“不用谢。”
沈由清收回手，刚准备转身。
“啊——”
岑筱头皮一紧，被轻轻扯了一下，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半步。
她偏过头一看，几缕散在肩后的碎发缠在了沈由清领带别针的金属边缘上，缠得还挺死。
沈由清停下动作，低头看了一眼：“别动，我来。”
他侧过身靠近了些，一只手按住岑筱乱动时又绕进去的发尾，然后另一只手去解别针的卡扣。
他指尖小心地拨开缠在一起的那几根头发。
岑筱被迫维持着半扭着身子的姿势，脖子都酸了。
她艰难地转过来面对沈由清，两个人一下子离得很近。
岑筱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小声提议：“要不……剪掉？”
“快好了。”
沈由清没抬头，手指又拨了一下：“马上。”
“嗯。”
岑筱闭上嘴，视线没地方放，只能盯着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
奶奶被王婶搀着，刚走到楼梯拐角，脚步就慢了下来。
老宅的房子隔音一般，二楼走廊那间卧室的门关着。
但隐约有什么声音传出来，含含糊糊的对话声，夹着一两声轻轻的抽气，然后又安静下去。
王婶顿住脚，侧耳听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微妙起来。
奶奶也停住步子，她偏头看了看楼梯上方。
然后又转头跟王婶对了一个眼神。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抬手捂住了嘴。
“走，走，走。”
奶奶压低嗓子，拽了拽王婶的袖子，脸上憋着笑。
“快下去，快下去。”
王婶搀着奶奶转身，两个人脚步放得又轻又快。
奶奶一边下楼梯一边小声念叨：“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腻歪。”
“还说不用奶奶操心呢！哼哼。”
王婶憋着笑直点头：“可不是嘛，老太太您就放心吧。”
二楼卧室里，沈由清终于把那缕头发从别针上完整地解了下来。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视线从岑筱发梢移到她脸上。
“好了。”
岑筱赶紧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松了口气：“谢谢……麻烦了。”
沈由清把别针重新扣好，淡淡“嗯”了一声，率先转身拉开门。
门外走廊空空荡荡，楼下隐约传来奶奶跟王婶说话的声音。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奶奶已经重新坐回了藤椅上，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茶。
她看见沈由清和岑筱下来，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下来啦？”
奶奶的语气格外慈祥：“晓晓这件裙子好看，衬肤色。”
岑筱笑着应了一声，坐到沙发另一边。
没过一会儿，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紧接着是高跟鞋叩在青石板上的脆响。
客厅里的人都抬了头，奶奶放下茶盏，笑着往门口看了一眼：“回来了。”
宋汀推门进来，手里挽着一只米色手包。
身上是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晓晓来了。”
宋汀快步走过来，顺手把手包递给迎上来的王婶。
她在岑筱身边坐下：“上周说回老宅吃饭，我还怕你忙手术来不了呢。”
岑筱任她拉着，笑着回了句：“这周刚好休息，妈，您今天聚会开心吗？”
“也就那样，几个老姐妹凑一起喝茶聊天。”
宋汀摆摆手，目光从岑筱脸上移到旁边坐着的沈由清身上。
“你还知道回来？”
“调任的事定下来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你爸不说，你也不说。”
“我们都还蒙在鼓里。”
沈由清端着茶盏：“上周才最终确定，还没来得及说。”
“你什么时候有‘来得及’的时候？”
宋汀嗔了他一眼，转过头又对着岑筱：“晓晓，这臭小子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使唤他。”
“由清这孩子从小就闷，你不说他更不会主动。”
岑筱应得乖巧：“好，妈。”
宋汀满意地点头：“妈，晚饭让厨房多做个清蒸鲈鱼，晓晓爱吃。”
宋汀还在絮絮叨叨地跟岑筱聊，岑筱一一答着，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
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些。
宋汀对她是真的好，没有半分婆媳之间常见的客套和试探。
这种好让她安心，也让她有点心虚。
毕竟她跟沈由清之间，远没有长辈们以为的那么亲密。
晚饭的时候沈父没回来，王婶说沈老爷子在外地有个项目要谈，得明天才回。
餐桌上就四个人，奶奶坐主位，宋汀在左，沈由清和岑筱挨着坐在对面。
菜色很丰盛，六菜一汤，都是老宅厨房的拿手菜。
王婶端上来两盅炖盅，白瓷盖子一掀，汤色清亮，浮着几粒枸杞和红枣。
她先给奶奶放了一盅，又把另一盅放到岑筱面前。
奶奶拿起汤勺，抬眼看了看他们俩：“你们呀，好好补补。”
“别以为年轻就不拿身体当回事。”
“由清也是，在外头三年不知道糟蹋成什么样了。”
岑筱低头应了声：“好”，然后舀了一勺汤。
沈由清坐在旁边，也“嗯”了一声。
一顿饭吃得安稳，除了奶奶偶尔往他们碗里夹菜，其余时间各吃各的。
饭后宋汀陪奶奶在客厅喝茶，沈由清接了个工作电话去了院子，岑筱先上了楼。
等她洗完澡换好睡衣，岑筱想起手机还落在楼下茶几上。
她便踩着拖鞋下来拿。
走到楼梯拐角，一楼客厅暖黄色的光从扶手的缝隙里漏上来。
沈由清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似乎刚打完电话从院子回来。
他人还站在客厅沙发前，对面坐着奶奶和宋汀。
“奶奶，妈，关于要孩子这件事，我正好想跟你们说清楚。”
岑筱下意识停住了脚步，手搭在扶手上没动。
奶奶抬起头：“怎么了？”
“我们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
沈由清的声音不急不缓，字字清晰：“你们明里暗里的意思我听得出来，不用再暗示了。”
奶奶叹了口气：“我这不是着急吗？”
“你都三十了，奶奶年纪也大了，总想在有生之年看到曾孙……”
“奶奶，我明白您的心情。”
沈由清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但生育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它涉及到身体、心理、职业发展，是人生层面的大决定，尤其对女性而言，要付出的生理和心理代价是实实在在的，不是物质条件能补偿的。”
“这件事，应该由岑筱自己来决定。她愿意，那就考虑；她不愿意，谁也不能替她做这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