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素色开衫的女人快步迎出来，脸上堆满了笑。
她身后还跟着沈家的阿姨，两个人眼里都亮晶晶的：“快进来！快进来！”
“奶奶等你们好一会儿了。”
岑筱脸上已经自然而然地挂上了笑，被沈由清牵着手往前走了两步。
她乖巧地喊了一声：“奶奶。”
老人家手里捏着一串佛珠，连连招手：“诶呦，奶奶好久没见你俩了。”
“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岑筱松开了沈由清的手，上前一步任老人拍了拍她的手背。
“奶奶，您这次去南方休养，身体怎么样？”
“那边天气舒服吗？”
“舒服舒服，就是老惦记你们。”
奶奶眯着眼打量她，又抬头看站在后面的沈由清。
“由清也瘦了不少，还是回家好，回家好好调养身体。”
沈由清微微弯了弯腰，声音温和：“知道了，奶奶。”
旁边沈家的阿姨跟着笑：“老太太这一回来可高兴了，一大早就念叨说晓晓和由清今天回来吃饭。”
岑筱被奶奶拉着又拍了拍手，余光扫到奶奶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全家福。
她和沈由清站在中间，肩并肩，笑得标准而客气。
岑筱的嘴角维持着弧度，手却被老人攥着。
老太太手心的温度干燥温热，跟沈由清手掌的热不太一样。
她有点招架不住，又不好抽回手。
只能任由奶奶絮絮叨叨说着南方的见闻和这几天老宅里的琐事。
沈由清在旁边站着，偶尔应一两声，姿态闲适。
奶奶又拉着岑筱聊起了沈由清小时候的糗事。
说这孙子小时候冷着脸不跟女孩子玩，长大了没想到还娶着到媳妇了。
岑筱在旁边附和着。
奶奶端着茶杯，笑眯眯地又补了一句：“今晚你俩就在这儿睡吧，房间都收拾好了。”
岑筱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下意识侧过头去看沈由清。
他正把茶杯往嘴边送，闻言动作也没停，只是抬起眼皮跟她对了一眼。
沈由清放下茶杯，对着奶奶应了一声：“好。”
岑筱跟着点头：“好，奶奶。”
阿姨又上来换了一轮茶，热水冲进盖碗，茶香漫开来。
岑筱低头吹了吹，抿了一口。
奶奶看着他们，语气里全是满足：“由清回来了，你们小两口也不用异地了。”
“多好。”
“嗯。”岑筱应了一声，又喝了一口茶。
奶奶紧接着说：“这样你们也方便要孩子了。”
岑筱一口茶呛进气管。
“咳、咳咳——”
她猛地偏过头，手忙脚乱地捂住嘴，茶杯撒了一部分，浅色的针织衫瞬间洇出一小片深色。
沈由清快速的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
岑筱接过来胡乱按在前襟上，嘴里含含糊糊：“没事没事，不小心呛了一下……”
奶奶摆了摆手：“晓晓，你去楼上换件衣服吧，湿着不舒服。”
“你们那个房间衣柜里有干净的。”
“好。”
岑筱攥着纸巾站起来，几乎是逃离现场，踩着楼梯往上走。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奶奶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原处的沈由清。
她眉头轻轻一挑：“你在那杵着干嘛？”
沈由清抬起眼。
“不上去看看你媳妇？”
奶奶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刮了刮杯沿。
她语气理所当然：“还用奶奶说？”
“这小两口的感情，不就是在一言一行里处出来的。”
“去。”
沈由清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来。
“我这不准备去，奶奶。”
……
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卧室，岑筱推门进去。
陈设跟她每次来的时候一样，浅色床品、碎花窗帘、床头柜上一只小巧的香薰灯。
岑筱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
都是妈和奶奶平时给她添的，吊牌有的还没拆。
岑筱翻了两下，抽出一件雾蓝色的连衣裙，料子很轻，收腰的款式，领口是圆润的小方领。
她把身上那件沾了茶渍的针织衫脱下来，换上了连衣裙。
然后手绕到背后去够拉链。
指尖碰到拉链头，往上提了一寸就卡住了。
她反着手臂又扯了两下，拉链纹丝不动，肩胛骨都别得有点酸了。
岑筱对着穿衣镜扭了扭身子，镜子里的人皱着眉，头发被拨得有点乱。
拉链敞着一截后背，露出一小片皮肤。
她叹了口气，手放下来，决定出去找阿姨帮忙。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是沈由清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是我。”
岑筱脚步顿住。
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一眼门的方向。
迟疑了两秒，开口：“你进来吧。”
门推开一条缝，沈由清侧身进来。
他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然后很克制地偏开，没有到处扫。
沈由清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手插在裤兜里，似乎组织了一下措辞才开口。
“刚才奶奶说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
岑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要孩子”那句。
她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赶紧摆手：“没事没事。”
“我知道，奶奶就是随口一说。”
“他们那边，”沈由清顿了顿，眼神看着窗帘的方向：“我会去跟他们沟通。”
“你不用有压力。”
“呃……好。”
岑筱视线飘到镜子上，又飘到地板上，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裙摆的布料。
他这话替她省了不少麻烦。
沈由清说完，确认对话结束，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就要走。
“你——”
岑筱脱口而出。
沈由清回过头来，眉梢微微抬了抬，用眼神问：怎么了？
岑筱的视线和他碰了一下又弹开，对着镜子别别扭扭地转过身去。
她把后背朝向他，抬手把垂在肩上的头发拨到前面。
“你……帮我个忙。”
岑筱没回头：“后背的拉链，”
她盯着自己脚边的地板缝，恨不得钻进去：“够不到。”
紧接着岑筱听见沈由清走近的脚步声。
她后颈的皮肤却敏感地绷了起来，她不自觉的深呼吸。
沈由清在岑筱背后站定，离得很近，近到岑筱能闻到那股清淡的沐浴露味道。
他一只手捏住了拉链头。
金属齿节节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很小，很密。
岑筱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露出一截后颈和那件雾蓝色连衣裙的领口边沿。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偶尔蹭到她的脊椎，隔着薄薄的布料，温度透进来。
没一会那只手松开，收了回去。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