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小八小九饿了。”

李氏赶紧擦干眼泪，伸手接过孩子，解开衣襟喂奶。

吃了鱼汤兔肉，这回奶水比早上多了些，两个小家伙吸得咕咚咕咚响，没一会儿就安静了。

林晚禾看着，松了口气。

“娘，今天我跟二弟三妹在山上采了些草药，我打算拿到镇上去卖。”

李氏抬起头，“镇上？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脚程快，天黑前能回来。”

“镇上人多眼杂，你一个小姑娘家，可得当心。”李氏不放心地嘱咐，“药铺掌柜要是压价，你别跟人硬顶。卖不上价就先背回来，千万别吃亏。”

“我知道，娘。”林晚禾点了点头。

老二把小八交给李氏，站起来就去拿背篓，“大姐，我跟你去。”

“我也去。”老三也跟着站了起来。

“不行。”林晚禾按住老二的背篓，“娘还下不了地，小八小九离不了人，老四老五又镇不住小六小七。你俩得在家里守着。”

老二抿着唇，看了一眼床上的李氏，又看了一眼一屋子的弟弟妹妹，没再坚持。

“那大姐你早点回来。”

“嗯。”

老三没吭声，转身出去把三捆草药重新理了一遍，又拿干净的大叶子一层层垫好，才小心放进背篓里。

“三七最金贵，我放在最上头了，路上别压着。”

林晚禾揉了揉她的脑袋，“三妹心细。”

老三抿嘴笑了笑，耳根有些发红。

林晚禾背起背篓，走到灶房门口。

木盆里还养着几条没吃完的石爬子鱼，在水里甩着尾巴。

她想起宋婶子早上塞过来的那袋糙米。

林晚禾挑出两条最肥的鱼，用草绳穿了鳃，放进背篓，朝着隔壁宋婶子家走去。

宋婶子家就在隔壁，隔着一道矮篱笆。

林晚禾刚走到院门口，宋婶子正蹲在井边搓衣裳，抬头看见她，手上的棒槌停了。

“晚禾？咋过来了，你娘又不舒坦了？”

“没有，娘好着呢。”林晚禾从背篓里拎出那两条穿了草绳的鱼，递过去，“婶子，早上在溪里捞的，给您家添个菜。”

两条石爬子鱼还活着，尾巴甩得啪啪响。

宋婶子吓了一跳，赶紧把手往围裙上擦，连连往后退。

“这可使不得！你家那么多张嘴，自己留着吃！”

“我家锅里还剩一大盆呢。”林晚禾往前一步，把草绳塞进她手里，“您早上给的那袋米，我娘心里都记着。两条鱼您要是不收，我往后可不好意思再上门了。”

宋婶子攥着草绳，看她那副不收就不走的架势，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嘴啥时候变得这么利索了。”她把鱼放进水盆里，笑着摇头，“行，婶子收下。”

“婶子，我还有件事想麻烦您。”林晚禾顺势开口，“我想去趟镇上卖草药，想借您家牛车用用。等药卖了钱，车钱我一文不少地给。”

话音刚落，屋里传来一声咳嗽。

宋叔拄着根木棍出来，一条腿微微跛着，脸晒得黝黑，笑起来一脸褶子。

“要啥车钱，我正好闲着，拉你跑一趟就是。”

“那不行。”林晚禾摇头，“宋叔，往后我家要用牛车的地方多着呢。今天白坐，下回我还咋开口？”

“成。”宋叔哈哈一笑，“就按你说的来，我去套车。”

老黄牛被牵出来，套上一辆半旧的板车。林晚禾把背篓放上去，坐在车尾，牛车吱吱呀呀地出了村。

走出一段，林晚禾开口：“宋叔，您这牛车平时就搁家里？”

“可不，我这腿干不了重活，牛也就农忙时拉拉犁。”

“那多可惜。”林晚禾说，“村里去镇上赶集的人多，走着去得一个多时辰。您拉上他们，一人收一两文，一趟下来也能挣个茶钱。”

宋叔握鞭子的手一顿，回头看她，“都是乡里乡亲的，收钱多不好意思。”

“您费的是工夫，牛还得吃草料呢。”林晚禾说，“人家少走一个时辰路，花一文钱，谁不乐意？您要是不收，大家伙坐着也不踏实。”

宋叔琢磨了半天，嘴里念叨着“一人一文”，越念眼睛越亮。

“你这丫头，脑子咋长的。”他拍了下大腿，“成，回去我跟你婶子合计合计。”

林晚禾笑了笑，话锋一转：“宋叔，镇上卖药材的地方，您熟不熟？”

“熟啊。镇上最大的两家药堂，一家叫回春堂，在东街，铺面大，掌柜姓钱。另一家叫仁济堂，在西街口，掌柜姓孙，是个老大夫。”

“哪家价钱公道？”

“这我就说不准了。”宋叔挠挠头，“回春堂门脸气派，去的都是有钱人。仁济堂嘛，听说孙大夫心善，穷人看病有时候都不收钱。”

林晚禾把这两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记下了。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牛车进了镇子。

街上人来人往，包子铺的热气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宋叔把车停在街口的老槐树下，“我在这等你。”

林晚禾背起背篓，先去了东街。

回春堂果然气派，朱红大门，黑漆招牌，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

她刚迈进门槛，一个穿青布短褂的伙计就横着拦了过来。

“哎哎哎，干啥的？”

伙计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打满补丁的衣裳和露脚趾的草鞋上，眉头皱成了疙瘩。

“我来卖药材。”林晚禾拍了拍背篓。

“卖药材？”伙计嗤笑一声，嗓门拔高了几分，“我看你是来赊药的吧？这个月都来了七八个了，张嘴就是家里人快病死了，先赊着回头给钱。回头？回头人影都找不着！”

“我没赊药，我是来卖……”

“去去去！”伙计伸手就推她肩膀，“穷酸样，别把晦气带进门！我们回春堂收的都是大药商的货，你那一背篓野草，喂猪都嫌糙！”

林晚禾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背篓磕在门框上。

门里几个抓药的客人扭头看过来，有人捂着嘴笑。

林晚禾站定，垂眸看了一眼被推皱的衣袖。

以她现在的力气，一只手就能把这伙计掀翻在地。可今天是来卖药的，闹大了，吃亏的只会是她。

她抬起头，盯着那伙计看了两秒，把他看得心里莫名发毛。

“行。”她语气平平，“你记着今天这话。”

说完，转身就走。

伙计愣了愣，冲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嘁，装什么装。”

西街口的仁济堂比回春堂小了一半，门口挂着块旧木匾，里头药香扑鼻。

柜台后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低头拨算盘。

“掌柜的，收药材吗？”

孙大夫抬起头，看了眼她那身打扮，也没多问，只朝她招了招手。

“拿来看看。”

林晚禾把背篓放上柜台，一捆一捆往外拿。金银花、黄连，最后是老三垫在最上头的三七。

孙大夫拿起三七，翻过来看根，又掐了点须根闻了闻，眉毛挑了起来。

“野生的？”

“青山上挖的，今早刚挖。”

“根须完整，一点没伤，挖的人懂行。”孙大夫捋着胡子想了想，“金银花、黄连按市价，三七我多给你算点。一共一两银子零一百文，你看成不成？”

比她预想的还高一些。

“成。”林晚禾点头，“孙掌柜，您这持续收药材么？”

“当然，我这常年收。”孙大夫笑眯眯地数出一百文，用麻绳串好递给她，“只要品相好，有多少我收多少。”

林晚禾道了谢，走出仁济堂，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山上的草药多得是，挖一背篓就是一两多银子，要是带着几个孩子多跑几趟……

赚钱的事慢慢来，不能急。

先把家里的粮缸填满再说。

她攥着那串铜钱，转身便朝街边的粮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