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姜映姝沿着回廊往主院走，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裴鹤清仇恨值发生变化！】

【当前仇恨值：360。】

姜映姝步履未停，唇角却不自觉弯起。

果然。

裴鹤清最看重的便是那位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

只要抓住这一点，纵使高傲如他，也得乖乖低头。

回到主院，姜映姝在廊下停住，随手指了一名亲卫。

“你，过来。”

亲卫快步上前，躬身听命。

“去裴家外面守着，看看他母亲死了没有。”

亲卫愣了一下。

姜映姝不耐烦地瞥他一眼，秀气的柳眉微微一压，那人立刻低下头去。

“别让她死了，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咽了气，岂不是给本宫的大婚添晦气？”

“属下明白。”

亲卫领命离开。

与此同时，坤宁宫正在用晚膳。

白日里前往裴家宣旨的内侍正跪在殿中，将今日所见所闻一一说给皇后听。

皇后放下手中的银箸。

“裴家家境如何？”

“回娘娘，裴家只赁了几间小屋，恕奴才直言，家底实在算不得殷实。”

“嗯。”

皇后对此并不意外，只神色淡淡地喝了口汤。

“人呢？”

内侍知道娘娘问的是裴鹤清，忙笑着回话：“裴探花生得极好，眉目如画，芝兰玉树，瞧着十分矜贵。咱们五公主眼光实在好，找的郎君别的不说，那副相貌在大晋也是一等一的。”

“这话你也敢说？”

皇后笑骂了一句，眼里倒不见怒意。

“仔细让陛下听见，叫人铰了你的舌头。”

内侍赶紧轻打了两下自己的嘴，点头哈腰地赔笑。

“娘娘教训得是。瞧奴才这张嘴，陛下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不过裴探花那副相貌，奴才也敢打包票，往人群里一站，一眼便能瞧见。”

“好了，再由着你夸下去，他都要成天仙了。”

皇后收起笑，正色问道：“人品如何？”

“裴公子的人品，奴才见这一面，实在不敢妄断，不过他接旨时礼数周全，对那位卧病在床的母亲也极为孝顺。”

皇后神色稍缓。

“夫孝，德之本也。他既肯这样侍奉母亲，品性总不会太差。”

她重新拿起银匙。

“得了赐婚的圣旨，他可高兴？”

内侍想起裴鹤清接旨时的模样，言语顿时谨慎起来。

“天恩来得突然，裴探花大约一时还未回过神，不过奴才瞧着，他并非轻狂无礼之人，往后得娘娘和公主教导，自然知道惜福。”

皇后手里的银匙停在半空。

往后才知道惜福。

那就是眼下并不高兴了。

银匙落回汤碗，发出一声脆响。

内侍赶忙将头叩在地上。

“娘娘息怒。裴探花虽家境清寒，却有读书人的风骨，一时转不过弯来也属寻常。娘娘莫要为此气坏了身子。”

皇后没有继续追问，只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朝身旁看了一眼。

侍女立刻会意，取来一只鼓鼓囊囊的荷包递给内侍。

内侍双手接过，方才堆在脸上的笑意顿时真诚了许多。

“奴才谢娘娘赏赐。”

“下去吧。”

“是。”

内侍躬身退出偏殿。

皇后重新拿起银箸，慢条斯理地用了几口菜。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朝身旁的侍女招了招手。

“你过来。”

侍女俯下身。

皇后在她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侍女神色微动，很快应道：“奴婢明白。”

公主府里，姜映姝已经看完了半本话本，又沐浴更衣。

青黛执着玉梳，将她垂落在肩后的乌发拢到一侧，忽然轻咦了一声。

“殿下，您右耳后什么时候多了一颗朱砂痣？”

姜映姝一怔。

“什么？”

“就在这里。”

青黛用指尖替她点了点位置。

姜映姝侧过脸，对着铜镜照了半天，也只能勉强瞧见一点模糊的红。

她抬手摸过去。

右耳后，小小一粒。

她原来的身体也有一颗，生在一模一样的位置。

可赵明珠身上从前分明没有。

这颗痣竟然也跟着她过来了。

“殿下？”

“没什么。”

姜映姝放下手，示意青黛继续梳头。

不过是颗痣，她并未往心里去。

直到临近就寝，那名亲卫才冒着风雪赶回来。

“回禀殿下，属下去时，大夫刚从裴家出来，属下一直守到裴老夫人喝药睡下才离开，眼下并无异常。”

姜映姝仍坐在妆台前，青黛正替她梳理长发。

闻言，她只随意应了一声：“知道了。”

不用猜，这大夫多半是赵令仪帮忙请的。

亲卫退下不久，周放又来了。

“殿下，裴公子求见。”

这么快就服软了？

倒比她料想得更快。

姜映姝拨弄着刚卸下的珠钗，似乎根本没听见周放的话。

周放低着头，不敢出声催促。

半晌，才听她漫不经心地嗔了一句：“想见本宫的人多了。”

上挑的眼尾斜斜扫来，娇艳，也骄纵。

“他裴鹤清算什么？让他等着。”

“是。”

房门重新关上。

青黛替她放下最后一缕乌发，终究忍不住问道：“殿下当真不去见裴公子？”

“不去。”

姜映姝走到床榻边，踢掉鞋子，整个人舒舒服服地陷进锦被里。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日醒来，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青黛挂起帐幔时，姜映姝还倚在软枕上，满头乌发柔顺地散在肩后，她拥着锦被坐了半晌，眼睛才算完全睁开。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裴鹤清仇恨值发生变化！】

【当前仇恨值：440。】

“四百四十？”

姜映姝坐直了些。

一夜之间，竟然又涨了八十。

她昨晚不过是想让裴鹤清急上一急，能涨个十几二十便不错了。

如今一下多出这么多，反倒让她有些意外。

姜映姝掀开锦被，赤足踩上柔软的绒毯，走到窗前。

“殿下，仔细受凉。”

青黛回头吩咐另一名宫女：“碧梨，去给殿下取件披风来。”

姜映姝没等她们，径直推开了窗户。

院中的积雪已经被宫人清扫干净，屋顶上却仍旧堆着厚厚一层。

原来这场大雪下了整整一夜。

“来人。”

候在廊下的亲卫很快入内。

“属下在。”

“去裴家看看，他母亲死了没有。”

亲卫正要领命，姜映姝又叫住他。

“别让她死了。”

“是。”

原书中，裴母便是在裴鹤清被赵明珠囚禁期间病逝。

虽然不是今年，可如今剧情已经发生了变动，姜映姝不敢保证裴母还会按照原来的生命线走。

整场早膳，她都用得心不在焉。

好在那名亲卫很快便赶了回来。

“殿下，裴老夫人安好。”

“嗯，知道了。”

姜映姝长长吐出一口气。

亲卫却没有立刻退下。

“还有事？”

“属下离开时，正好看见四公主身边的采薇姑娘从裴家出来。”

他说完便将头垂得更低，仿佛生怕公主迁怒于自己。

“本宫还当是什么事。”

姜映姝拿起银箸，神色不见异样。

“这有什么不敢回禀的？下去吧。”

亲卫如释重负，当即退了出去。

姜映姝的胃口显见地好了许多。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松瓤卷酥，青黛立刻替她夹了一块。

莹白纤细的指尖又朝远处的杏仁酪点了点，碧梨会意，拿银匙盛了半碗送到她面前。

吃饱以后，姜映姝满意地捏着帕子，擦了擦干净的嘴角。

“好了，该去看看本宫未来的驸马了。”

柴房门被推开。

榻上的裴鹤清几乎立刻抬眼望了过来。

乌发散在素白衣襟间，那双狭长的眼睛阴郁迫人。

病色愈重，眉目反而愈发清俊。

难怪是书中能令大晋两位公主倾心，又在金殿之上被皇帝钦点为探花的人。

就连病弱憔悴，也是另一种俊美。

姜映姝走进去，停在榻前。

“听说裴公子昨夜急着见本宫，只是本宫乏得很，实在无心与你周旋。”

她笑吟吟地看着他。

“怎么，裴公子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