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马车，姜昭憋了一路的话终于还是没忍住说出口了：“哥哥，我想嫁给楚云耀。”

姜铎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只当妹妹又在胡闹，只懒洋洋道：“嗯，嫁吧，回头我让爹给你准备嫁妆。”

“我说真的。”姜昭伸手拽他的袖子：“你帮我去跟爹爹说，哥哥对我最好了！一定也是站在昭昭这边的吧。”

姜铎听出她不像在开玩笑，终于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妹妹。

他比姜昭大六岁，人虽然是俊俏的，但因为身上总有一股子武将的气势在，眉宇间有一股和父亲宁国公如出一辙的端肃。此刻他看着姜昭，那张脸更显严肃：“姜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姜昭直视他的眼睛：“哥哥，我要嫁给楚云耀，不是开玩笑。”

姜铎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冷笑道：“我就去渝州待了两个月你就移情别恋了？以前是谁都快跪下来求我让我帮她嫁给六殿下的？”

姜昭觉得有些丢脸，咬了咬唇道：“哥哥，这次我是真的想清楚了。我是真的想嫁给阿耀。哥哥，你帮我这一次，算我求你了。”

“求我？你给我老实说，为什么突然要嫁楚云耀。两个月月前你还追着六殿下满宫跑，闹得满城风雨，如今说变就变。你是觉得楚家好欺负？还是觉得我傻，看不出来你在拿人家当挡箭牌？”

姜昭不敢看哥哥的眼睛，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把前世的事全盘托出。她垂下眼，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是不想嫁裴渡了。哥哥，你信我一次。”

“不想嫁裴渡，就得嫁楚云耀？”

姜铎的语气带上了火气：“天底下就剩这两个男人了？你要真想嫁人，回去让爹给你好好挑一户人家，犯得着在酒楼里跟人私定终身？楚云耀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他那种大大咧咧的莽夫，娶了你，你们两个能把天捅破！”

“他不会欺负我。”

姜铎简直要气笑了：“是，他不会欺负你，他只会跟着你一块儿胡闹！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他？说他是你姜昭养的一条狗，指哪儿打哪儿！你要嫁他，你让楚老将军怎么想？让满朝文武怎么看我们宁国公府？”

姜昭听到这话，眼眶也红了半圈：“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他？阿耀不是狗。”

这难道是狗不狗的问题吗！

姜铎气的说不出话来，刚想教训她，觑见她红红的眼眶，那些重话到底是没说出口，只胸口那口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半晌，他放缓了语气，伸手握住妹妹的手：“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同六殿下闹矛盾了？”

姜昭偏开头，不敢去看哥哥的眼睛：“没有。我就是不想嫁他。哥哥，我求你了，你就帮我这一次。你帮我去跟爹说，爹最听你的话。”

姜铎收回手，语气沉沉：“这事我不同意。楚家是武将世家，和我们宁国公府素来交好。你若嫁了楚云耀又反悔，你让爹怎么跟楚老将军交代？姜昭，你不是小孩子了，婚姻大事不是过家家。”

姜昭没有再说话，只恨自己的名声太臭！

兄妹俩一路无话，马车在宁国公府门前停下，姜昭不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一路往内院跑。薄荷追得气喘吁吁，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正院，正好撞见姜宓从正堂出来。

“昭昭？”姜宓看着妹妹红着眼眶的模样，有些着急道：“这是怎么了？”

“无事，爹爹呢？”

姜宓领着姜昭往里面走，刚一见到姜忠年，身边气都没喘匀的妹妹就开口道：“爹，我要嫁给楚云耀。”

宁国公一愣，还以为女儿在说笑：“楚家那小子？他不是刚从南疆回来吗？怎么，你这是不让人家休息就直接去找他去了？”

“我说真的。爹，我想嫁给他，您和楚老将军商量商量可以吗。”

宁国公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对着跟着走进来的儿子道：“怎么回事？”

姜铎沉着脸道：“这死丫头在醉仙居和楚云耀小聚，下来的时候碰上了六殿下，然后当着六殿下的面说了些云里雾里的话，六殿下的神色当即就不对劲了。”

宁国公的眉头皱了起来，看向姜昭：“昭昭，你哥哥说的是真的？”

“是。”姜昭没有否认：“我就是不喜欢六殿下了。皇子哪里是那么好嫁的。爹，您从小就疼我，这一次您就依了我吧。”

宁国公本来是想发飙的，但不知道哪一句话戳中了他，脾气暴躁的人竟然没有发脾气，对着下首立着的几个子女道：“行了！你哥哥和姐姐都没有谈婚论嫁，你有什么好急的？这件事都不许再提了。”

“爹爹！”姜昭急了。

“干嘛！”

宁国公作势要打她，姜昭好汉不吃眼前亏，扔下一句“反正以后我不会嫁给裴渡的”，转身就跑。

听到她直呼六殿下名讳的宁国公差点气死，正要好好教训女儿，就见丝毫没有大家闺秀模样的姜昭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姜铎站在堂中，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疲惫极了。

他想起方才在醉仙居，六殿下徒手捏碎茶盏的可怕模样，再想到姜昭看向他时那种像是见了鬼的恐惧眼神，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可他不敢往深了想。

君臣有别，他不能直接去问六殿下怎么回事，怕是只能暗中试探。

思及此，姜铎开口道：“爹，六殿下让我晚些时候过去议事。现在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过去一趟。”

宁国公点了点头：“去吧。你妹妹的事，回来再说。”

姜铎出了正堂，翻身上马，往六皇子府去了。

六皇子府在城东，他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门房见他来了，连忙将他引到书房。

书房里已经坐了两个人，坐在上首的裴渡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手上缠了白色的纱布。听脚步声，男人抬起头来，冲姜铎一笑：“彦伯来了，坐。”

温擢之坐在左侧，见姜铎脸色难看，微微挑了挑眉：“你这是怎么了？”

姜铎飞快地看了裴渡一眼，不耐烦道：“我没事，说正事。”

温擢之耸耸肩，不知道两个人都在不高兴个什么劲。这书房里的低气压多半都和姜昭有关，他看破不说破，对着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的裴渡道：“殿下，您吩咐的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