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今日的心情是显而易见的不好，温擢之便打算赶紧说完，免得惹祸上身：“殿下，这次的事情确定和二殿下有关。他在渝州私养兵马的事，已经查实了。渝州太守是他母族的人，帮他瞒了三年。”

温擢之将手中的文书递过去：“这是渝州那边的密报。二殿下以剿匪为名，向兵部申请了三次增兵，实则那些兵丁根本没有回原籍，全留在了渝州大营。加上他私下招募的流民，总数大约在八千到一万之间。”

姜铎接过裴渡递来的文书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一万兵马，他哪来的银子养？”

“盐税。”裴渡点了点舆图上渝州的位置，淡淡道：“渝州产盐，太守将盐税截了，不入国库，直接进了二皇子的私库。三年下来，少说也有几十万两。”

姜铎大惊：“这是谋反。”

相比于他的义愤填膺，主位上的人倒是淡定。裴渡抬起眼，看向姜铎道：“我有事要交给你。”

“殿下请说。”

“父皇在你回来后还给了你个虚职，你在禁军中的那个位置能接触到北衙的调令。裴松若是起事，第一步必然是控制宫禁。我要你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将北衙换防的时间、路线，全部默下来交给孤。”

姜铎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臣明白。”

温擢之补充道：“还有一件事。二殿下最近在拉拢楚老将军，楚云耀从南疆回来，他必然会找机会接触。楚家手握重兵，二殿下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姜铎一听这话，下意识的去看裴渡的反应，整个人有些坐立难安。

他想起今日姜昭说要嫁给楚云耀的事，心里暗道不好。如果楚家被牵扯进二殿下的谋逆中，那姜昭那个死丫头一心想要嫁给楚云耀，简直就是往火坑里跳。

想到这里，他有些熬不住了，低声道：“殿下……”

裴渡似乎已经知道了他要说什么，语气淡淡：“楚家那边，我来想办法。”

姜铎欲言又止，没再多说什么，三个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窗外夜色已深，等下首两人起身要走时，裴渡却忽然开口：“彦伯留步。”

温擢之看了姜铎一眼，先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屋内上好的银丝炭烧着，姜铎愣是出了一身的汗。可裴渡靠在椅背上，似乎浑然未觉他的不自在，语气随意道：“彦伯今日在醉仙居，似乎有心事。”

姜铎不知道说什么好，硬生生挤出几个字：“臣没事。”

裴渡显然不愿意轻松放过他，追问：“昭昭说要嫁给楚云耀的事，你怎么看？”

姜铎一僵，下意识想编个借口搪塞过去，可对上裴渡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瞒殿下，”姜铎斟酌着开口：“昭昭性格跳脱，今日确实说了想嫁楚云耀的话。臣觉得她是胡闹，已经训斥过了。殿下放心，臣回去会好好管教她。”

裴渡轻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温和的像是在替姜昭开脱：“昭昭年纪小，不懂事，闹一闹也是有的，彦伯不必太苛责她。只是若裴真拉拢了楚家，到时候昭昭嫁过去，只怕要受牵连。”

姜铎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低着头应了声“是”。

好在给他带来强大压迫感的人也没打算再为难他，说了几句关切的话就让他退下了。

姜铎一走，书房里便一下子安静下来。裴渡独自坐了一会儿，唇边的笑意彻底敛去，露出了底下那张冷得让人心悸的脸。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京城深秋的夜风瞬间涌进来，吹得烛火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就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这样寒冷、萧瑟的夜晚，躲在被窝里睡觉是最舒服不过的事情了。平日里姜昭睡眠好的不得了，重活一世后，她却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全是长乐宫的白绫，一条一条从房梁上垂下来，上面吊着五个面色青白的宫女，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她。她想跑，脚踝上的金锁链却死死拽着她，身后传来裴渡温柔的脚步声，一声一声，不紧不慢道：“昭昭跑什么？”

“啊！”

姜昭猛地惊醒，后背全是冷汗，帷帐里一片漆黑，只有窗缝里漏进来一线光，将屋内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

她喘了几口气，正在想要不要叫人打点水洗洗身子，就听见了门轴转动的声响。

原先很轻微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格外刺耳，姜昭整个人一僵，整个人怕的不行，正要叫外面的薄荷进来点灯，一晃眼却看到地上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就站在她的拔步床前，不知站了多久，一身玄色的暗纹锦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张脸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男人低着头看着她，那双狐狸眼里映着一点病态的光。

裴……裴渡？

姜昭还以为自己噩梦没有醒，刚要尖叫，裴渡已经俯下身来，一只手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枕上，将她整个人罩在了身下。

“嘘。”他的声音轻得近乎气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声声缠绵：“昭昭别出声哦，要是惊动了人，就只能嫁给六哥哥了。”

姜昭被他捂住了半张脸，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瞪得溜圆。

现在的情况对她来说实在是很不利。面前的人衣冠楚楚，可她身上那件薄薄的月白寝衣却近乎透明。

寝衣料子是上好的软烟罗，轻薄贴身，经过她刚才那么一挣扎，衣服的领口已经松散，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来。

更糟糕的事，她方才在梦里出了一身汗，此时寝衣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肢柔软的弧度，和身前微微起伏的曲线，这样的艳色，在这样的夜色中实在是勾人至极。

裴渡的目光从她惊惶的眼睛往下移，在她领口处停了一瞬，眸色暗了暗。

姜昭察觉到他的目光，更觉羞愤，随即便是报复性的用看面首的视线看他。

他今夜穿得也随意，只一件玄色的单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那张脸在月光下美得有些不真实，像一尊玉雕的神像，可姜昭知道他是个怎样劣性的男人，此时非但没有沉沦在美色中，反倒后脊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