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味儿和踩出来的兽道，赵山柱跟个山鬼似的在老林子里来回穿插。

没大一会，他就摸到了那处背阴的山坳子顶上。

居高临下那么一瞧，山坳子里的动静尽收眼底。

七八头野猪正扎堆在一片长满柞树和榛柴棵子的缓坡上乱拱。

几头六七十斤重、身上还带着浅黄条纹的黄毛子，正围着两头母猪抢掉地上的橡树塔子。

而离着猪群十几米开外的几块大青石旁边，赫然趴着一头吓人的大牲口！

“我的乖乖！”

赵山柱屏住呼吸，眼神一凝。

那头单溜的成年公野猪，身长快赶上两米了，浑身上下炸愣着黑灰色的粗硬猪鬃。

特别是它肩胛骨和两肋巴扇子那块儿，糊满了松树明子和着烂泥巴滚出来的厚厚一层“挂甲”，简直就跟穿了件铁布衫似的。

两根惨白粗壮的獠牙翻出厚嘴唇子，在树阴凉底下直冒寒光。

就这体格子，没跑了，起码四百斤往上！

这头老炮卵子警觉性那叫一个高，虽说趴那儿打盹，可两只蒲扇似的大耳朵一直支棱着，时不时还抽搭两下鼻子，听着四下里的风吹草动。

赵山柱没有贸然行动，他太清楚这种老炮卵子的杀伤力了。

要是不能一下给它送走，让它犯起浑来可哪乱撞，就是海碗粗的傻大杨也能让它生生给撅折了！

他悄悄儿地蹲下身，借着一棵老松树挡着，把铁胎三石弓端在手里。

打背后的箭壶里抽出一支重头破甲箭，搭在粗如手指的牛筋弦上。

肚子里那股子由狐仙妖气化来的澎湃牛劲儿，疯了一样往两条膀子里灌。

“嘎吱——”

一阵令人倒牙的弓弦拉伸声响起。

赵山柱双臂肌肉鼓胀，青筋跟小蛇似的往外蹦，硬生生把这张百十来斤的铁胎硬弓，扯了个满月！

瞄准，屏息！

超强眼力在这节骨眼上全开了，四百米开外，老炮卵子耳根子后头那块没挂甲护着的死穴，在赵山柱眼里清晰得就跟搁在鼻子尖底下一样。

“嗖——！”

手指头一撒，破甲箭化作一道黑闪电，撕开冷空气，带着尖锐的哨音就扎了出去！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重头破甲箭准准地从老炮卵子的耳根子扎了进去，巨大的冲劲儿直接干穿了它那硬邦邦的脑壳，大半截箭杆子都没进去了！

“嗷吼——！”

那四百斤的庞然大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猛地打地上弹了起来。

它那庞大的身子骨哆嗦成了一团，还寻思找找是谁下的黑手，可被洞穿脑瓜子的致命伤瞬间就抽干了它所有的生气。

它跟座倒塌的小山似的，“轰隆”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四条腿胡乱倒腾了几下，便彻底咽了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火光电石之间！

山坳里的其他野猪听到惨叫，顿时炸了窝，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可哪乱逃。

“跑得了初一，跑不过十五！”

赵山柱眼神冷酷，动作快得直出残影，反手又抽箭、搭弦、拉弓！

“嗖！”

“嗖！”

两支利箭接连蹿了出去！

两头慌不择路、百十来斤的黄毛子，连声都没吭出来，就被霸道的利箭直接穿了糖葫芦，打着滚跌进了榛柴棵子里。

一眨巴眼的功夫，一头四百斤的老炮卵子，外带两头百斤重的小黄毛，全交代了！

赵山柱收起铁胎弓，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带劲！

这铁胎硬弓配上他现在的神力把式，简直就是个大杀器！

他动作敏捷地跃下山坡，走到那头老炮卵子跟前。

凑近了一瞅，这大牲口的压迫感更冲人了。

“这一大两小，少说也能剔出六百斤好肉！”

赵山柱拔出腰上的开山侵刀，正打算就地开膛放血。

就在这当口，一阵悉悉索索踩枯叶子的脚步声，夹咕着刻意压低的说话声，从山坡另一头飘了过来。

“大哥，刚才听那动静，指定是有大货撂在这儿了！”

“腿脚麻溜点，要是别人干倒的，咱就说是咱下的野猪套子，先占一半再说！”

赵山柱眼神一寒，停下手里的活计，站直了身子。

只见三个蹬着破黄胶鞋、手里拎着洋炮和柴刀的汉子，从树林子里钻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右眼角挂着道刀疤的男人。

这仨人赵山柱认得。

是隔壁靠山屯有名的滚刀肉，人称“靠山三虎”，净在山里干些偷鸡摸狗、抢人猎物的下三滥勾当。

老大叫王大彪，仗着手里有把破土铳，没少欺负落单的采参客和跑山的。

王大彪仨人刚钻出林子，一眼就扫见了地上那跟小山包似的老炮卵子，还有旁边两头肥乎乎的黄毛子。

这仨人的眼珠子瞬间就绿了，贪婪的目光恨不得长个钩子把肉勾走。

“哎呀我去！这么霸道的炮卵子！”

王大彪干咽了口唾沫，眼光一转，落到了站在猎物旁边的赵山柱身上。

他先是愣了下神，等看清是拥军屯出了名三杠子压不出个屁的赵老二后，脸上的防备瞬间化成了不屑和狂喜。

这简直是天上掉肉馅饼——白捡的大便宜！

“哟呵，这不是拥军屯的赵家老二吗？”

王大彪把手里的土铳往肩膀头子上一扛，晃着膀子大摇大摆地凑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呲了呲牙。

“行啊小子，狗屎运不错，这头大货居然让你给撞上了。”

他压根不信这四百斤的炮卵子是赵山柱凭真本事干倒的，只当是这野猪瞎了狗眼，自己撞死在树根子上，让这软柿子捡了个漏。

“既然碰上了那就是缘分。”

王大彪冲身后俩小兄弟递了个眼色，那俩人立马心领神会地凑上前，伸手就要去薅地上的野猪腿。

“你一个人也整不回去这么多。”

王大彪摆出一副大发慈悲的嘴脸：“这么着吧，这头大的我们哥仨替你扛下山，就当是帮个忙。那两头小的，你自己留着慢慢吃。”

强盗逻辑！

这就是明抢！

四百斤的大件他们端走，留下两头加一块才两百斤的小猪崽子打发叫花子呢？

赵山柱看着这仨人在这儿唱双簧，冷笑一声，身子往前跨出半步，严严实实挡在了猎物前头。

“把你们那脏爪子拿开。”

赵山柱语气冰冷，没有半点温度。

“这山里的规矩，谁干倒的归谁。”

“我的东西，没发话，谁敢碰？”

王大彪脸上的横肉一僵，压根没寻思这出了名的窝囊废竟然敢扎刺儿。

“小子，别给你脸不要脸！”

王大彪脸立马呱嗒一下撂了下来，猛地把肩膀上的土铳端在手里，黑洞洞的枪管子有意无意地比划着赵山柱的心口窝。

“在这长白山深处，老子就是规矩！”

“今天我还就明抢了，你能把俺咋地？”

“你要是再废话，信不信这破铁管子一走火，把你当山牲口给突突了！”

身后俩小老弟也狐假虎威地举起手里的砍柴刀，横眉竖眼。

“赶紧滚犊子！趁着彪哥心情好，留你两头小的，不然连人带货，全给你留在山里当化肥！”

赵山柱冷眼看着指着自己的土铳，眼神里不光没有半丝哆嗦，反倒窜出一股子暴戾的杀气。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拿铁疙瘩指着他的脑袋！

“拿这破烧火棍吓唬谁呢？寿星老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赵山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下一秒！

他动了！

整个人犹如一头出了笼的下山猛虎，速度快得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

王大彪甚至连眨巴眼的时间都没腾出来，只觉得眼前一花。

“啪！”

一只犹如铁钳子般的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架势，一把钳住了土铳的枪管！

“你——！”

王大彪吓得脸都白了，本能地就想搂扳机。

可赵山柱胳膊猛然发力，爆发出玉坠赋予的骇人牛劲！

“嘎巴！”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那根粗糙的铁管子，竟然被赵山柱单手硬生生撅成了九十度！

王大彪只觉得虎口钻心般地疼，土铳直接脱了手。

还没等他发出惨嚎，赵山柱反手就是一个大脖溜子，犹如一柄抡圆了的铁大锤，结结实实地烀在王大彪那张满是横肉的大脸上！

“啪！！！”

这下子打得，简直像半空打了个炸雷！

王大彪一百八十斤的生猛体格，竟被这一巴掌直接抽得双脚离地，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大仰巴岔地砸在两米开外的烂泥坑里！

“噗！”

王大彪一口混着两颗槽牙的血水喷了出来，半张脸瞬间肿成了紫红色的发面馒头，脑瓜子嗡嗡直响，连东南西北都找不着了。

这一幕，发生得电光火石！

另外两个举着柴刀的小痞子彻底看傻眼了。

这特么还是人吗？！

单手撅断铁枪管！一个大逼兜抽飞一百八十斤的壮汉！

这哪是拥军屯的软柿子赵老二，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人熊啊！

“当啷！”

俩人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手里的柴刀直接掉在地上，两条腿肚子一转筋，“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爷爷饶命！祖宗饶命啊！”

俩人磕头跟捣蒜似的，裤裆里甚至渗出了一片黄色的尿骚气。

“滚。”

赵山柱看都不看这两个软骨头一眼，把手里那把废了的土铳像扔破烂一样撇在王大彪身上，语气森寒刺骨。

“回去给这片山里不长眼的通个气儿。”

“往后见了我赵山柱，最好绕着道走。”

“再敢惦记咱的猎物，下回撅折的，可就不是枪管子，而是你们的脖梗子了！”

“滚犊子！”

王大彪此刻哪还有半点牛气冲天的样儿，在俩小弟的搀扶下，连滚带爬地从泥坑里挣扎起来，瞅赵山柱的眼神就跟见了活阎王似的。

三人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连丢下的柴刀都不敢捡，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茂密的丛林深处，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瞅着这仨人夹着尾巴逃跑的背影，赵山柱不屑地啐了一口。

转过身，他瞅着地上那堆成了小山的山牲口，嘴角重新挂上了一抹笑意。

收拾完这几只惹人烦的绿豆蝇，该办正经事了！

他顺腰抽出刀，手脚麻溜地开始给野猪放血。

今儿这趟赶山，算是真正开了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