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陆昭回宫时，已经接近亥末。
夜里的西苑很静，守门的羽林卫提着灯笼候在暗处。高福一路跟在后面，直到那扇不起眼的小门重新合上，才总算把悬了半晚上的心放回肚子里。
昨夜第一次陪皇帝去醉仙楼，他连楼里的姑娘多看陛下一眼都觉得像有什么阴谋。今晚倒是熟练多了，连远远跟着的四名羽林卫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既不扰人，也始终没让陆昭离开视线。
唯一让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的，还是沈玉容。
那位可是醉仙楼的头牌。
上京不知道多少公子哥砸银子都求不来一盏茶，人家今日主动请陛下上楼，又单独弹了一曲，结果陛下喝完茶便走，半点留宿的意思都没有。
高福憋了一路，进了西苑以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陛下，沈姑娘那边……”
陆昭回头看他一眼。
“高伴伴若舍不得，明日自己去？”
高福脸色瞬间就变了，扑通一下便要跪：“奴婢哪敢！”
“行了。”
陆昭被他逗乐，抬手让他起来：“随口一说，你慌什么。”
高福擦了擦额角根本不存在的汗，再也不提沈玉容。
陆昭回寝殿洗漱完，躺到床上以后又看了一遍系统。
沈玉容那种女人，银子对她的作用很小。三百两砸进去，亲密度纹丝不动，反倒是两人真正聊了几句以后，才慢慢涨到五。
容清晏更不用说。
送她一支簪子，她会高兴，可真正让她亲密度涨得快的，还是信任和尊重。
至于苏晚棠……
陆昭现在反而最容易看懂她。
她眼下想要什么，全写在处境里。
花签。
花榜。
清倌的身份。
能不能自己挑席。
能不能继续只靠弹琴吃饭。
这些都不是藏在云里雾里的东西。
更何况，那小姑娘确实让他待得舒服。
高兴会笑，委屈会低头，吃醋了连一根琴弦都能来来回回拨上好几遍。
陆昭想到这里，自己都笑了一下。
……
第二日辰时，陆昭刚用完早膳，高福便从外面进来。
“陛下，凤仪宫一早派人来过。”
陆昭正拿着湿帕擦手：“皇后？”
“是。”
高福低声道：“娘娘说昨日重新核过内廷账目，已经把能省的几项都理出来了。陛下若有空，可过去看一眼。”
陆昭一听“账目”两个字，额角就有点发紧。
昨日那本密密麻麻的册子，他只是看了几页，便觉得比听裴慎念半个时辰奏疏还累。
可事情既然是自己交给容清晏的，就不能真把账本往她那里一扔，自己什么都不管。
他把帕子递给宫女。
“走吧。”
说完又看向高福。
“高伴伴，跟上。”
“是。”
凤仪宫离得不远。
几个小宫女正把廊下被雨打歪的几盆秋菊重新摆正，见皇帝进来，连忙退到两侧行礼。
陆昭抬手示意免礼，也没让人通传，径直往偏殿走。
容清晏果然在那里。
陆昭进门时，她手里还执着一支细毫，像是刚在某处数字旁做了批注。
今日她穿了一身浅藕色宫裙。
颜色比昨日那袭深青柔和很多，衣襟只压了一圈极细的银纹，腰间没有繁复坠饰，只垂着一枚青白玉佩。裙摆铺在椅边，随着她起身轻轻收拢，衬得腰身愈发纤细。
最先让陆昭注意到的，却还是她发间那支簪子。
羊脂白玉凤簪。
已经戴上了。
乌发挽成端整的云髻，那支白玉凤簪斜斜压在鬓后。凤尾雕得并不张扬，只沿着玉身勾了几道细纹，可温润的白落在乌发之间，反而把她原本清冷端正的眉眼衬出几分柔和。
容清晏一抬头，正好撞见陆昭的视线。
她明显知道他在看哪里。
起身行礼时还算平静，等重新坐下，手指却很轻地碰了一下鬓边玉簪。
“陛下今日倒来得早。”
陆昭在她对面坐下。
“皇后召见，朕哪敢耽搁。”
容清晏抬眼看他。
“臣妾只是让人去问一句。”
“那也是皇后问的。”
陆昭靠在椅背上，又瞧了一眼那支簪子：“戴着不错。”
容清晏的指尖还停在发侧。
听见这句，动作便稍稍顿了下。
“既是陛下送的，总不好一直放在匣子里。”
“只是因为朕送的？”
容清晏似乎没料到他还要追问。
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才道：“簪子本身也很好。”
陆昭笑了。
“这还差不多。”
他说着又仔细看了看。
“昨日在御书房只觉得合适，今日戴出来，比朕想的还好看。”
容清晏这次没立刻接话。
她脸上仍旧是那副端正沉静的模样，可原本搭在案边的手指却轻轻往账册下收了些。
乌发遮住了大半耳侧。
陆昭还是看见那一小片白净肌肤上透出了浅淡的红。
他没继续逗。
对容清晏这种性子，逗两句刚刚好，再往下就没意思了。
“说正事吧。”
容清晏像是终于等到这句话，很快把面前那本账册推了过来。
“臣妾把今年剩余几个月尚未支出的内廷用度重新核了一遍。”
说起这些，她整个人明显自然多了。
手指压住其中一页，沿着上面一项项划给陆昭看。
“园苑原定还有两处修缮，可以延后到明年。尚服局有一批并非礼制所必需的换季新制，可以削减。还有几场宫宴，今年没有大庆典，不办也不会失礼。”
陆昭低头看了一阵。
“这些加起来多少？”
“若都按最低用度走，到年末大约能少支一万一千余两。”
陆昭抬头：“昨日还是一万。”
“昨日只是粗算。”
容清晏解释道：“昨晚臣妾又让人把前年和大前年的旧账搬出来对过。有几项去年增出来的开支，今年其实没有继续留着的必要。”
陆昭看了她一眼。
“昨晚看账看到什么时辰？”
容清晏动作微顿。
“大约子时。”
陆昭眉头立刻皱了一下。
“这么晚？”
“并不算晚。”
容清晏说得自然：“账目本来便要核清楚。”
“你平日都这样？”
“宫里的事多。”
她轻描淡写道：“做不完，总不能留给明日再乱。”
陆昭听完没说什么，只伸手把她旁边那杯已经放凉的茶拿起来碰了一下。
果然凉透了。
他转头。
“来人。”
门外宫女立刻进来。
“把皇后的茶换热的。”
容清晏看了他一眼：“臣妾不渴。”
陆昭把凉茶放回桌上。
“不渴也别摆杯凉的在这儿。”
宫女忍着笑，把茶端走。
容清晏没有说话，只是原本还落在账册上的目光悄悄往陆昭那边停了片刻。
很快，新茶送上来。
热气从杯中浮起，挡在两人之间。
陆昭这才重新翻账：“一万一听着不少，可这些钱不是今日就能拿出来吧？”
“不是。”
容清晏点头。
“这是后面数月原本要花出去的银子。只能说少支，不等于现在账上凭空多出一万一千两。”
“所以北营那五千，还是缺。”
“嗯。”
容清晏看着他：“还有四日。”
陆昭抬眼：“钱守诚是不是偷偷找过你？”
“没有。”
容清晏唇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只是这件事如今宫里不少人都知道。”
陆昭想到钱守诚那张脸，也有点无奈。
“他就差在额头上写‘五千两’了。”
容清晏这次是真的笑了一点。
笑意很浅。
可她平日里太少这样，原本清冷的眉眼一下便柔和许多。
陆昭发现，这位皇后不笑的时候像块温凉的玉。
笑起来倒意外好看。
他又多看了两眼。
容清晏很快察觉。
“陛下又看什么？”
“看皇后笑。”
她唇角那点还没完全消失的笑意一下停住。
陆昭却已经低头继续翻账。
“平日多笑笑。”
“挺好看的。”
容清晏沉默片刻。
最终没有反驳。
只是端起那杯刚换过的热茶喝了一口。
薄薄的杯沿遮住了唇角。
陆昭却还是看见，她眼底那点刚压下去的笑意又回来了一点。
翻到后面，他忽然注意到一处被朱笔圈起来的数字。
“凤仪宫秋冬宫装、珠玉、陈设，一千六百四十两？”
“嗯。”
“你圈这个做什么？”
“这一项也可以减。”
容清晏伸手把册子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指给他看：“其中两套礼服今年用不上，珠玉采买也不急。陈设更没必要每年都换。”
“所以？”
“臣妾已经让尚服局先停了。”
陆昭眉头慢慢皱起来。
“全停？”
“能用旧的。”
她语气平常得很：“宫里的银子原本就紧。既然北营还缺军饷，没必要在这些地方花。”
陆昭盯着那一千六百四十两看了几息。
随后合上账本。
“恢复一部分。”
容清晏抬眼。
“陛下？”
“正常该有的宫装留着，真正没必要的陈设可以不要。”
“可……”
“朕还没穷到靠省皇后的衣裳发军饷。”
容清晏安静下来。
陆昭把账册推回去。
“你是替整个后宫管账，不是让你先拿自己开刀。”
“既然要省，就一起省。”
“朕这里不必要的砍，太后那里问过以后能减的也减，各宫一视同仁。”
他看着容清晏。
“最后若算下来，别人照样换新衣、换陈设，就皇后先把自己的份例全停了，那叫什么节俭？”
“那叫欺负人。”
最后三个字说得太自然。
容清晏明显怔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自她被册为皇后开始，所有人告诉她的都是：
皇后该作表率。
皇后该顾全大局。
皇后该端庄。
皇后该让。
从来没人问她让了以后委不委屈。
更没人会觉得，皇后少拿一点，算“欺负人”。
她垂下眼。
眼睫在白净的眼下投下一层很浅的影。
原本搭在账册上的手指慢慢收拢，指腹压着纸页边缘，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臣妾并不觉得委屈。”
她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陆昭看着她。
“你觉得不委屈，是你的事。”
“朕觉得没必要，是朕的事。”
容清晏抬眼。
这句话听起来甚至有点蛮不讲理。
可偏偏落在她耳中，却比许多刻意说出来的体贴更让人心软。
陆昭又补了一句：“再说，你现在穿得本来就够素了。”
他目光在她身上扫过。
“真把新衣首饰全停了，以后满宫娘娘打扮得花枝招展，皇后一身旧衣站中间，别人还以为朕苛待你。”
容清晏被他说得想笑。
“臣妾哪里有陛下说得那么可怜。”
“现在没有。”
陆昭点点头：“再省半年就有了。”
容清晏到底没忍住，唇角弯起来。
这次笑意比之前明显些。
眼尾原本清冷的线条也跟着柔下来，连面前那杯茶的热气都像把她整个人衬得温软不少。
【容清晏亲密度+3】
【当前亲密度：30】
陆昭看见提示，心情也不错。
三十了。
不过他没有趁热再塞什么礼物。
这种女人，硬送没意思。
慢慢来反而更好。
容清晏把刚才圈掉的一部分开支重新做了记号。
“那臣妾便按陛下的意思重新核。”
“嗯。”
“不过若四日以后北营五千两仍没有着落——”
陆昭立刻抬头。
“皇后又准备省什么？”
容清晏看着他，眼底还带着刚才没散尽的笑。
“臣妾只是提醒陛下。”
陆昭这才重新靠回去。
“放心。”
“朕说五天，就五天。”
容清晏看了他一会儿。
“陛下似乎很有把握。”
“暂时还没有。”
陆昭承认得很干脆。
“那陛下还这么镇定？”
“着急能变出五千两？”
容清晏被问住。
陆昭拿起茶喝了一口。
“办法慢慢想，钱慢慢找。”
“朕如果先慌了，下面那群人只会更慌。”
容清晏这次看他的时间明显久了些。
她发现眼前这个陆昭，确实和从前不一样。
以前他最烦这些事。
户部来哭穷，他能拖便拖；御史说得多了，他干脆不见。
如今嘴上还是一副嫌麻烦的样子。
可北营的名册放在御案上，他看了。
内廷账目送过来，他也真的一项项问。
甚至连她凤仪宫少了一千多两的份例，他都能当回事。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容清晏不知道。
可她第一次觉得，这种变化似乎并不坏。
就在这时，陆昭忽然道：“对了。”
“嗯？”
“朕昨夜又出宫了。”
容清晏执笔的手顿了一下。
陆昭本来只是觉得瞒着没意思。
结果她停顿这一瞬，反倒让他来了点兴趣。
“皇后不问去哪？”
容清晏重新落笔。
“醉仙楼？”
“你怎么知道？”
“西苑昨夜多调了四名羽林卫。”
她头也没抬：“高伴伴今早回来时，衣服上还有醉仙楼惯用的沉香味。”
站在旁边的高福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陆昭回头看他。
“高伴伴。”
高福连忙躬身：“奴婢在。”
“下回回来先换衣服。”
“……”
高福只能低头。
“奴婢遵旨。”
容清晏这次真被逗得眼里多了一点笑。
陆昭又问：“不问朕见谁了？”
“还是那位苏姑娘？”
“主要是她。”
容清晏笔尖停住。
这次停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点。
“主要？”
陆昭看得清楚，心里顿时有点好笑。
“还见了个花魁。”
“……”
偏殿里忽然安静了些。
容清晏低头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才将笔放回砚旁。
“漂亮吗？”
陆昭没想到她第一句问这个。
“很漂亮。”
容清晏轻轻“嗯”了一声。
拿过旁边一本账册，像是这件事到这里便结束了。
陆昭等了几息。
“没了？”
“陛下还想让臣妾问什么？”
她抬起眼，神色依旧平静。
陆昭笑道：“比如朕跟她干什么了。”
容清晏看了他片刻。
“陛下愿意说，自然会说。”
“不愿意说，臣妾问了也没用。”
陆昭一怔。
怎么跟自己昨晚对沈玉容说的话差不多。
“喝了杯茶。”
“嗯。”
“听了她单独弹的一支曲。”
容清晏手指轻轻翻过一页。
“嗯。”
陆昭看着她。
“然后就回来了。”
“臣妾知道了。”
“皇后真不介意？”
这次，容清晏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着眼，指尖还停在账页边缘。
沉默几息以后才轻声开口。
“陛下是皇帝。”
短短五个字。
语气里听不出怨，也没有刻意装出来的大度。
像只是说一个她从嫁进宫那天开始便知道的事实。
陆昭却莫名不太喜欢。
“皇帝怎么了？”
容清晏抬眼。
陆昭随口道：“皇帝去青楼，你不高兴也可以说不高兴。”
“朕听不听是一回事。”
“你说不说，是另一回事。”
容清晏怔住。
陆昭这次没笑。
“用不着因为你是皇后，什么都得装得不在乎。”
偏殿里一下安静了。
高福很识趣地又往后退了半步。
容清晏看着陆昭。
她原本搭在案上的指尖稍稍蜷了一下。
好一会儿才问：“那臣妾若说不高兴，陛下以后便不去了？”
陆昭想了一下。
“那大概不行。”
容清晏：“……”
陆昭自己先笑了。
“所以朕才说，听不听是一回事。”
容清晏看了他半晌，终于也有些无奈地弯了下唇。
“那臣妾还是不说了。”
“这就没意思了。”
“陛下自己不改，还怪臣妾不说？”
“朕可以哄你。”
“……”
容清晏这次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接。
耳侧刚消下去没多久的那点浅红，又悄悄浮了起来。
她干脆低下头收拾账册。
“陛下若没有别的事，臣妾还要核账。”
陆昭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再逗下去真要被赶人了。
他起身时顺手敲了敲那本账册。
“别看到子时。”
容清晏头也没抬。
“臣妾尽量。”
“不是尽量。”
陆昭朝门外走。
“亥时以后别再看。”
容清晏终于抬眼：“陛下连这个也要管？”
陆昭回头。
“朕是皇帝。”
“总得有点权。”
说完便带着高福出了偏殿。
容清晏坐在原处，望着门口看了一会儿。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低下头。
手边那杯热茶还冒着一点白气。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度正好。
容清晏垂着眼，唇角忽然很轻地弯了一下。
……
出了凤仪宫，陆昭并没有直接回御书房。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住。
“高伴伴。”
“奴婢在。”
“让人去醉仙楼问清楚一件事。”
高福精神一振。
“陛下请吩咐。”
“新人花榜到底怎么算。”
陆昭慢慢往前走：“昨夜苏晚棠拿的是当夜第一，可她今日只是暂时能在听雨阁献艺。”
“朕要知道，她想一直保住现在这个待遇，还差什么。”
高福听明白了。
“奴婢马上派人去问。”
“别让她知道是朕问的。”
“是。”
高福办这种事向来快。
不到午后，消息便送了回来。
那时陆昭正在御书房看北营欠饷的名册。
纸上密密麻麻的人名看久了眼睛发涩，他刚把册子放下，高福便从门外进来。
“陛下，问清楚了。”
陆昭抬头。
“说。”
“醉仙楼的新人花榜不只算一晚。”
高福道：“每十日结一次旬榜，各姑娘每日收到的花签都会累计。昨夜苏姑娘虽然拿了当日第一，但距离这一旬结束，还有三日。”
陆昭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继续。”
“旬榜若能进前三，接下来一个月便能挂清艺牌。”
“挂上以后，只需献曲、陪茶，是否陪酒可以自己决定。若客人想请去单独席面，也得先问姑娘本人愿不愿意。”
陆昭眼神立刻认真了些。
这才是苏晚棠真正需要的东西。
昨夜赢一场，只是让她暂时从楼下站起来。
旬榜前三，才是能真正把这种选择留住一个月。
“她现在第几？”
“第二。”
陆昭有些意外：“昨晚四百多支，只排第二？”
“旬榜算之前七日。”
高福解释道：“苏姑娘前几日收到的花签太少，所以吃了亏。”
“第一多少？”
“六百八十三。”
“苏晚棠呢？”
“五百一十二。”
差一百七十一支。
一支十两。
一千七百一十两。
陆昭心里很快有了数。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笔钱想循环出来并不难。
真正的问题还是亲密度。
继续砸花签当然可以帮苏晚棠拿排名。
可昨夜已经证明，银子本身并不能直接把二十二推到五十。
真正涨得快的时候，反而是她觉得陆昭懂她、护着她、或者被他几句话逗得开心的时候。
“还有呢？”
陆昭问。
高福神色忽然有些古怪。
“还有一件事。”
“说。”
“今日开始，旬榜第一那边涨得很快。”
陆昭抬眼。
“有人砸钱？”
“嗯。”
高福压低声音：“而且不像单纯捧自己的姑娘。”
“楼里已经有人在传，那位客人今日放了话。”
陆昭靠回椅背。
“什么话？”
高福停了一下。
“他说，这旬榜前三，苏姑娘最好别想进去。”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陆昭手里原本还摊着北营的名册。
听完这句话，他慢慢把册子合上。
“冲她来的？”
“应该是。”
高福点头：“昨夜苏姑娘突然拿了榜首，似乎坏了别人原本的安排。”
“那人还说，等苏姑娘这一旬进不了前三，重新回楼下候席以后，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见。”
陆昭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反而淡了。
他不喜欢替女人出头到失了身份。
更不会因为哪个男人看了苏晚棠两眼，就像争风吃醋的纨绔一样冲过去砸人。
但有一件事不同。
苏晚棠好不容易拿到一点自己做主的资格。
有人若是正常花钱争榜，那无所谓。
各凭本事。
可若目的就是把她重新按回楼下，好方便以后慢慢拿捏……
那味道就不一样了。
陆昭抬眼。
“人是谁？”
“暂时还没完全查清。”
高福道：“只知道是醉仙楼的常客，今日已经送出去一千多两花签。”
陆昭点了点头。
“继续查。”
“是。”
高福刚准备退下，又听身后传来一句。
“高伴伴。”
他立刻回身。
“陛下。”
陆昭重新把北营那本名册拿了起来。
“今晚准备一下。”
高福迟疑一瞬。
“还出宫？”
陆昭看了他一眼。
“人家戏台都替朕搭好了。”
“不去看看，多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