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袖袋翻开。”

沈玉柔刚将袖口往上挽了挽，孙嬷嬷便将她腰间的香囊一把扯了下来，随手捏了捏，又丢给旁边的婆子。

“领口松开。”

几样动作下来，沈玉柔乖顺照做。

她原以为她们既说要查香，总该细细搜一遍。

可孙嬷嬷只在她领口处草草翻了两下，连她贴身的小荷包都没拆开，更没问她今日碰过什么、用过什么，便冷着脸退开了半步。

下一瞬，一根竹板直接砸在她腿侧。

砰！

沈玉柔疼得身子一晃，愕然抬头：“嬷嬷，奴婢身上……”

“闭嘴。”孙嬷嬷淡声道，“主母没问你话，谁准你开口？真是没规矩！”

砰！

又是一板子抽下来。

“跪稳！”

沈玉柔膝头发软，心里却瞬间懂了。

当真是无所顾忌，连稍稍遮掩都懒得做。

若真是怕她身上藏了害人的东西，嬷嬷们就该把她从里到外搜个明白，可她们根本没有。

果然是位高权重，睥睨内宅！

她心里恨，面色却仍旧柔顺，至此便不再开口。

竹板一下接一下落下来。

腿侧、膝弯、手臂外侧，隔着衣料闷闷地抽下来，不见血也不见伤，可每一下都打在最疼的地方。

她稍一瑟缩，婆子按在肩上的手就更重两分；她膝头一软，便有人从旁抵住，不许她倒。

游廊里闷得厉害，这样的折磨不知什么时候能看到尽头。

半幅竹帘垂着，外头看不清，里头却能看得分明。

顾氏就在里面看着。

“手伸出来。”

沈玉柔眼睫一颤，依言将手掌慢慢摊平。

“啪！”

竹板落下来，掌心立时火辣辣一片。

她手指猛地一缩，第二下便又落在她肩上。

沈玉柔浑身骤然一抖。

“没叫你动。”孙嬷嬷神色不变，“在主子跟前伺候的人，若连这点都经不住，往后还能成什么事？”

沈玉柔疼的冷汗一层层冒出来，但她还是把牙关咬紧，没有漏出一丝声音。

求饶是没用的。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受着，只有等里面的人看够了，满意了，肯停下来。

此刻的次间里，冯嬷嬷低声道：“夫人，依老奴看，这丫头骨头倒不算太硬，刚刚就已经想求饶了，要不要先停一停？”

顾氏端坐在临窗榻上，隔着半开的窗，淡淡看着廊下的人。

“急什么。”

她语气平平，“多受一刻，日后便多听话一些。”

冯嬷嬷忙应道：“夫人思虑周全。”

“一个送来生孩子的婢子，若不先把骨头压软了，往后仗着肚子生了旁的心思，才是真麻烦。”

顾氏垂眸拨了拨腕上玉镯：“今日叫她吃这一场苦头，就是要她明白，这府里是谁捏着她的命。”

冯嬷嬷心头一凛，忙低头应是。

廊下，竹板已经收了起来。

孙嬷嬷俯下身，像是替她理正衣袖，手却顺着袖口探了进去，指甲狠狠掐进她上臂内侧最嫩的那块肉里。

沈玉柔浑身猛地一颤，险些失声。

这疼和竹板不一样。

那指甲像是生生嵌进了肉里，疼得她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姑娘可别乱动。”孙嬷嬷低声道，“老奴是在证您的清白，您若躲了，岂不叫人疑心？”

她说着，手上又重了两分。

沈玉柔唇色一点点褪尽，呼吸也跟着乱了。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被掐了多少下，顾氏才淡淡开口：“行了。”

廊下众人动作皆是一顿。

竹帘一动，顾氏自次间缓步走了出来。

她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玉柔，眉眼间依旧温和。

“吃了这些苦头，可明白错在哪儿了？”

沈玉柔肩背轻轻发抖，眼前也阵阵发黑。

她知道顾氏想要她低头。

她甚至早已想好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

认错、服软、谢夫人教导，日后都听您的……

她咬了咬唇，就要开口说些顾氏想听的，可余光却无意间扫过窗边。

那儿立着一面磨得发亮的铜镜，镜面斜斜映出廊外一角景象。

竹帘之外，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玄色身影。

只半幅侧影，冷峻挺拔，站在那里时，连周遭空气都像沉了下来。

沈玉柔呼吸一滞，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方才那股被欺辱后生生压下去的恨意，在这一瞬猛地翻了上来。

顾氏见她久久不答，语气仍旧温和：“怎么，不会说话了？”

沈玉柔像是终于被吓破了胆，嗓音抖得不成样子：“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

顾氏垂眸看着她，神色微缓。

“知错就好，你既进了侯府，就该知道安分守己，认清谁才是能决定你生死的主子，我自然就容得下你。”

沈玉柔眼睫剧烈一颤：“奴婢明白，奴婢以后一定安分，再不敢仗着侯爷……”

这几句说出来，顾氏唇边那点笑意，终于露了出来。

很好。

她喜欢听话的人。

可紧接着，便听沈玉柔忽然哽咽道：“只是……只是奴婢既进了听雪轩，便只能认侯爷一个主子……夫人怎么罚奴婢都认，可奴婢不敢认错主子啊！”

顾氏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滞。

紫鸢一下变了脸色：“放肆！”

沈玉柔却像是已哭得神志不清，“求夫人饶了奴婢，奴婢真的不敢背叛侯爷啊！”

顾氏眼底的温和终于沉了下去，“好啊，看来你的骨头真的够硬，这一场规矩，竟是没能叫你学乖。”

孙嬷嬷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扬手便要朝她脸上掴去，嘴里厉声骂道：“夫人罚你是抬举你！到现在还认不清你的主子，真是个贱蹄子！”

就在这巴掌将落未落之际!

“砰！”

竹帘被人猛地掀开。

冷风卷入廊下，沈玉柔眼前发白，只来得及看见孙嬷嬷被人一脚踢翻。

紧接着，便是紫鸢一声短促的惊呼，其他嬷嬷也被长青扣着手腕，狠狠掼到了一旁。

压在沈玉柔肩上的力道骤然一空。

她恍惚抬起眼，只谢清珩立在面前，带着满身冷意，像是连周遭暑气都一并压了下去。

沈玉柔胸口绷到极致的那根弦，终于“啪”地断了。

她赌赢了。

她想起身，想行礼，可身子才刚一动，眼前便一黑，整个人直直栽了下去。

下一瞬，便被人一把接住。

她落进一个带着冷沉气息的怀里，浑身都是软的。

谢清珩正低头看她。

她轻得几乎没什么分量，一张脸惨白得没有血色。

可真正让他眼神沉下去的，是掌下碰到的地方。

隔着薄薄夏衣，她腰侧猛地一缩，手臂也跟着轻轻一颤。

那不是昨夜他留下的反应。

昨夜她在他榻上，哪里娇，哪里软，哪里一碰就会红，他比谁都清楚。

可此刻她掌下这些细微的战栗和躲闪，分明是新添上去的疼。

是旁人狠狠动过她。

是在他昨夜才留过的人身上，硬生生添上去的。

谢清珩眼底的冷意倏地沉成了一片骇人的阴鸷。

顾氏往前走了几步福了福身子，面上仍是一派温柔从容，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无奈。

“不过是个冲喜的卑贱婢女，侯爷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谢清珩没有接话，他直直看向顾氏，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本侯屋里的人，何时轮到你来做她的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