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话音一落，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沈玉柔伏得更低了些，声音也带上惊恐：“是奴婢手笨，一时失手，求夫人责罚。”

顾氏垂眼看她：“只是手笨？”

沈玉柔额头贴着手背不敢抬头：“奴婢不敢欺瞒夫人。”

“是么……”顾氏语气仍旧轻缓，“可我怎么听说，你那夜什么都没碰，却偏偏碰坏了我送侯爷的香囊，这世上哪有这般巧的事？”

沈玉柔忙道：“奴婢真不是有意的。”

顾氏终于抬了眸。

她眉眼清淡，神情也平静，落在人身上的目光却像一层细细压下来的冰，温温柔柔地，偏叫人连气都不敢喘重。

“你一个才进府两夜的婢子，”她缓缓道，“刻意碰坏主子枕边的东西，实在是大胆。”

沈玉柔心口一沉。

顾氏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神色端正冷漠：“侯爷病中本就虚弱，最经不起旁人暗地里动手脚。你才进府两日，便敢碰侯爷枕边的安神香，又偏偏能叫侯爷破例留人到天亮……”

“你身上，莫不是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沈玉柔脸色一白：“奴婢没有！奴婢什么都不敢带！”

“口说无凭，既如此，那就验一验吧。”

顾氏轻轻笑了笑，“若真是清白的，也好堵住旁人的嘴。免得传出去，说我这个做主母的，竟纵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用那些下作狐媚的手段近侯爷的身。”

沈玉柔后背顿时凉透了。

狐媚惑主，暗动手脚……

这样的话从主母嘴里说出来，她一个小小婢子，还能怎么辩？

“孙嬷嬷。”

一旁垂手侍立的老嬷嬷立刻上前一步：“夫人。”

顾氏淡声道：“带她下去，好好验。”

“是。”

孙嬷嬷已走到沈玉柔身侧，声音板平平的，听不出半点情绪：“沈姑娘，跟老奴来吧。”

沈玉柔身子微微一晃，像是被吓得连跪都跪不稳了，声音也发起颤来：“夫人，奴婢真的没有……”

顾氏垂眼看她，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你若当真清白，自然不怕验。可若身上真藏了什么不该有的，哼，侯爷病着，可经不起这些脏东西冲撞。”

沈玉柔心口发冷。

顾氏说的冠冕堂皇，压根就不是要查她。

她只是随意寻了个由头就要收拾她！

……

听雪轩里，窗纱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谢清珩醒来时，先拧了下眉。

榻边空得厉害，屋里更是安静得叫人心烦。

昨夜那女人闹腾得厉害，哭的时候哭，求的时候求，受不住了又躲，偏偏躲也躲不利索。闹到最后，他耳边尽是她压不住的喘息。

如今一睁眼，榻边竟空得干干净净。

连她身上那点若有若无的气息都散干净了。

谢清珩心里莫名更躁了几分。

可紧接着，一缕甜暖的浓香便从枕侧慢慢浮了上来。

他眉心骤然压紧。

那香甜得发腻，暖得发闷，才闻了片刻，原本刚缓下去的头疾便又隐隐翻了上来，胸口也像压了一团火。

谢清珩眼底的躁意瞬间沉成了冷色。

“谁放的？”

长青在门外应声进来，见他正盯着枕边那只新换上的香囊，心头猛地一跳。

“回侯爷，是栖云院方才送来的。”长青低声道，“说先前那只安神香被水污了，夫人怕侯爷夜里难安，特意又补了一只。”

长青见他脸色不对，心里也不由一阵发紧。

夫人素来照料侯爷起居，这香囊难道有什么不妥？

谢清珩没说话，只垂眼看着那只香囊。

这两夜没了此物，他反倒睡得沉了些。

只是不知是因为少了点香，还是因为……多了个她。

他心里不由泛起一阵烦躁，燥的他只想立刻见到那女人。

“她人呢？”

长青先是一怔。

谁？

屋里伺候的人都在，热水、衣裳也一样没缺。

可下一瞬，他便在谢清珩那道冷冰冰的目光里猛地反应过来，主子问的，竟是昨夜才留下来的沈姑娘。

长青心头一跳，想起早上自己的轻蔑，脸都有些发热。

他忙低头回话：“回侯爷，沈姑娘一早被栖云院的人带走了，说是夫人叫过去回话。”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谢清珩的唇线一点点绷紧。

今晨她说的话，竟是应验了。

谢清珩抬手直接将那只香囊扫到了地上。

长青心头一跳，不敢再多看。

谢清珩掀开锦被下榻，冷声问：“去了多久？”

长青忙道：“约莫快两刻钟了。”

谢清珩一言不发扯过外袍披上，动作利落得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冷意。

长青在旁边看着，心里一阵发紧。

这些年侯爷与栖云院一向疏淡，若无要事，几乎从不踏足。

如今不过是一个才留下的婢女，竟叫主子脸色冷成这样。

下一刻，他一个激灵，便听谢清珩冷冷开口：“去栖云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