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柔对此却并不意外。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世上根本没有男人，会因为一夜欢好便心生怜爱。

她若真以为睡了一夜便能叫他另眼相看，那才是蠢。

“昨夜能伺候公子，是……奴婢的福分。”

她垂下眼，看起来安静乖顺，不敢多肖想半分。

谢清珩的视线却落在她身上，小巧白皙的脸蛋上还泛着未褪去的红晕。

唇微微肿起，唇珠越发红艳。

莹白娇嫩的肌肤上，满是他昨夜留下的痕迹，吻痕，指印……

昨夜荒唐的记忆翻涌而来。

谢清珩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这些年养在病榻，对男女之事从不热衷，昨夜却被在一个婢女身上接连失控。

甚至不顾病体，连要了她好几回。

眼下看到她这副模样，竟勾得他心头欲念又翻涌了一瞬。

可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便闭了闭眼，嗓音愈发冷了些。

“出去。”

沈玉柔暗暗松了口气，她如今这身子，是真经不起再来一回了。

她低低应了声“是”，强撑着掀开薄被，下榻穿鞋。

可双脚才一沾地，腿根便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前栽去。

沈玉柔一惊。

她闭了眼，已经准备好剧痛袭来。

可下一瞬，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捞了回来。

沈玉柔怔住了。

小厮长青恰在这时捧着热水进来，瞧见这一幕，更是下巴都要惊掉。

侯爷何曾对人这般关心过？

谢清珩皱着眉，语气并不算好：“站都站不稳，真是没用。”

可他说归说，扶在她腰上的手却稳得很，直到她重新站住了，才慢慢松开。

沈玉柔仰头看了他一眼，眼里一点点泛起亮光，里面满是受宠若惊的感激。

仿佛他方才不过顺手一扶，于她已是难得的恩典。

谢清珩眉心轻轻一蹙，竟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多谢公子。”

她的眼睛本就生得好，这样湿润润地看过来，几乎叫人避不开。

谢清珩眉心轻轻一蹙，竟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冷淡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沈玉柔却没立刻退下。

作为整个侯府第一个承宠的女人，这一夜过后，那个女人一定会找上她的。

她不能没有准备。

她像是迟疑了一瞬才开口：“侯爷……”

谢清珩看过来，眼底已带了几分不耐。

“还有事？”

沈玉柔眼睫一颤：“奴婢只是想着……昨夜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夫人那边，许是会叫奴婢过去问话，奴婢嘴笨，若说错了什么，怕惹夫人不快……”

谢清珩眼神冷淡，甚至带着点不以为意。

“你倒想得多，一个婢子而已，她未必有闲心见你。”

沈玉柔微微一怔，像是没想到会等来这么一句，随即赶紧低下头：“是……奴婢多心了。”

她这才慢慢退出了内室。

外间，许嬷嬷已带着一个年长嬷嬷候在那里。

昨夜消息早传遍了，今早两人再见她，眼神已和昨日全然不同。

许嬷嬷脸上堆了笑，连声音都比昨日和气得多：“姑娘辛苦了，老夫人一早便惦记着，特命老奴来瞧瞧。”

沈玉柔脸上适时浮起几分羞怯和惶恐，低眉顺眼地福了福身：“有劳嬷嬷。”

耳房里，这一次的验看依旧难堪。

可与昨日那种满心发紧不同。

这一回，沈玉柔被翻检时虽然仍羞得指尖发白，心里却是稳的。

元帕上的落红是真的。

她身上那些痕迹遮都遮不住。

老嬷嬷验过后，果然点了点头。

许嬷嬷脸上的笑便更真切了几分，“恭喜姑娘了。”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荷包，又示意身后小丫鬟捧上一个红漆小匣。

“这是老夫人先赏下来的，一对镯子，再添你一倍月例。”

“老夫人还说了，你就宿在侯爷院里，好生将养着身子，早些替侯府开枝散叶，到时候自有你的大福气。”

沈玉柔原本还低着头，听到“月例”二字时，指尖却极轻地蜷了一下。

她上辈子不是没替人卖过命。

可无论是在王氏手里，还是后来被嫁出去，那些拿她身子换来的东西，从来都落不到她自己手上。

银钱、首饰、衣料，样样都像从她身上剐下来的一层皮，最后都进了旁人的口袋。

她自己是极少碰过银子的。

如今这一份月例，哪怕仍只是婢女的份例，翻上一倍也算不上多厚，可那到底是头一回，真真正正要落到她自己手里的东西。

沈玉柔心口微微发涩，面上却更惶恐了些：“奴婢何德何能，敢受老夫人这样厚赏……”

“还请嬷嬷替奴婢回老夫人一句，奴婢定当尽心，不敢辜负老夫人恩典。等身子略好些，奴婢一定亲自去给老夫人磕头谢恩。”

许嬷嬷见她这样，愈发满意。

知道自己的身份，又知道感恩，这样的人用起来才省心。

又宽慰了几句后，许嬷嬷这才带着人离开。

门一关上，屋里重新静下来。

沈玉柔脸上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一点点消失了。

她扶着桌沿慢慢坐下，此刻腰酸得厉害，腿间也还火辣辣地泛着疼，站了这么一会儿，额上竟都出了层细汗。

昨夜累，今早这一场也累。

但握着许嬷嬷给的银子，一切都值了。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才刚缓了一口气，耳朵便微微一动。

外头廊下有脚步声，轻而稳，不是小厨房那些粗使婆子的步子。

沈玉柔眼底那点冷淡顷刻收尽，下一瞬，脸上便又换回了那副柔顺安静的模样。

门帘一掀，走进来的，是顾氏身边的大丫鬟，紫鸢。

她站在门口时先没说话，只拿眼将沈玉柔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那目光带着蔑视和看轻。

沈玉柔心口微微一紧，面上却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姐姐。”

紫鸢这才扯了下唇角，“沈姑娘好大的福气啊。”

“夫人听说你昨夜替侯府分了忧心，特意叫你过去说话，还说要赏你呢。”

沈玉柔心里无声一沉。

顾氏来的好快。

说是要赏，此去却定然难捱。

她不能不留个后手。

面上，她透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惶惑：“夫人恩典，奴婢不敢辞，只是还望姐姐容奴婢，先禀告侯爷一声。”

这话一落，紫鸢脸上的笑便淡了些。

她冷冷扫了沈玉柔一眼：“主母叫你过去，何须通报侯爷？难不成你才爬上侯爷的床，就不把夫人放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