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的嗓音平稳得像白噪音，沈慕灼撑着眼皮又撑了五分钟，头终于往胳膊上一搁，彻底睡着了。

霍决笙余光无声的扫过去。

沈慕灼整张脸都埋在手臂中间，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廓。

窗外吹进来将她耳后碎发被撩起来又落下去。

霍决笙笔尖在书页上停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

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翻了一页。

不知道睡了多久，沈慕灼恍惚觉得口渴得厉害。

半梦半醒间撑起脑袋，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本能地往桌面上摸。

碰到瓶子后直接抓过来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蜜桃的甜味混着凉意滑过喉咙，咕咚咕咚喝了三四口才舒坦，这才放下瓶子舒了一口气。

沈慕灼这才看清了手里那个瓶子。

蜜桃乌龙!

意识到什么，她猛地转头，紧接着猝不及防的撞进男人的眸中。

霍决笙双眸微微一垂，那双黑瞳落在了沈慕灼脸上。

从还带着倦意的眼睛，到微微湿润的嘴唇。

然后重新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微不可察的微微扬起，却不是笑意。

见状，沈慕灼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瓶蜜桃乌龙是她的？

不对，是她的，但是她买给霍决笙的。

沈慕灼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像被人按进了冰水里，心底禁不住暗骂自己一通。

完了。

沈慕灼，你又欺负他了。

你给他买了水然后自己喝了一大半，这跟挑衅他有什么区别？

方才还在心里觉得自己做得挺好，而且霍决笙看起来应该也心情还行。

结果，转头就把人家喝过的饮料抢过来干了半瓶。

想到这里，沈慕灼慌忙把瓶子放回桌上。

放下去的时候力道没控制住，瓶底磕在桌面发出闷响。

“对不起。"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耳廓从边缘开始红透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刚睡醒没看清，我以为……”

沈慕灼语无伦次的比划了一下，指指水瓶又指指自己，手忙脚乱的解释。

霍决笙看着她，认真的听解释。

刘海下面那双圆润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和措手不及的慌张。

沈慕灼今天没涂口红，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被蜜桃茶润过之后微微发亮。

此时坐在午后的阳光里，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还没完全回神的软乎劲儿。

霍决笙垂下眼，手指将那瓶蜜桃乌龙从桌面中间慢慢挪回到自己这边。

修长的手指握住瓶身，指腹轻轻蹭过瓶口边缘。

“没事。”他嗓音低低的说道。

沈慕灼觉得太尴尬了，脸埋在画册后面假装找笔记，整个人恨不得缩进桌板底下。

可躲了两秒又从画册上方悄悄露出一只眼睛。

看见霍决笙握着那瓶她喝过的蜜桃乌龙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他喝得很慢，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沈慕灼缩回画册后面，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这次她是真的睡不着了，脑子里嗡嗡响了半天。

好像又搞砸了，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下课的时候沈慕灼才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压了一道红印子。

旁边的霍决笙已经合上了书，转头看了她一眼，“下课了。”

沈慕灼飞快的整理了一下头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不小心磕了一下桌板。

嘴上下意识闷哼了一声又憋回去。

霍决笙听见动静，垂眸看了一眼她的腿。

“没事。”沈慕灼摆了摆手，“一点都不疼。”

说罢先一步走了出去，然后撇过头咬了咬唇忍下。

疼，疼死了。

经过教室其他人时，余光里全是打量的目光。

“无事发生？就……这么走了？”

“霍决笙没遭殃？”

“真是见鬼了。”

————

车停在校门口。

司机远远看见沈慕灼走过来，已经下车等着了。

待看见沈慕灼后面跟着那个高挑的身影，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一时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司机把后座车门拉开，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又赶紧收回去。

车门关上，司机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

如果说昨天晚上是例外，那今天这……

他也不敢一直盯着看，把后视镜的角度悄悄调了一下，专心开车。

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堆了一地的购物袋。

沈慕灼进门扫了一眼那堆东西，心里暗暗夸了夸自己今天的办事效率。

立即弯腰把那几个男装店的黑色大袋子一个一个拎起来，抱了满怀。

转身就往霍决笙怀里塞，“给你。”

霍决笙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看着怀里那堆东西，眉尾抬了一下。

“什么？”

“衣服。”沈慕灼把最后一个袋子也塞过去，“给你买的，还有领带和袖扣什么的。”

霍决笙抱着那堆袋子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袋子的品牌Logo。

随即抬眼看她，目光里有极淡的困惑浮起来。

“给我买衣服？”

“不然呢？”沈慕灼别开目光，弯腰去拿零食袋，“这些零食也是买给你的。”

话说得轻描淡写。

霍决笙低头看着怀里那些袋子，目光从袋子挪到她脸上。

沈慕灼正在把零食袋一盒一盒放在茶几上，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假装自己忙得很。

把最后一盒放好，这才直起腰来，“放回房间去吧，要吃饭了。”

霍决笙抱着那堆袋子上楼去了。

沈慕灼站在客厅里看着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低头扫了一眼茶几上摆得整整齐齐的零食。

嗯，不错。

转身往餐厅走的时候脚步也禁不住轻快了些。

晚餐的菜已经上了桌，厨师果然炖了红烧排骨。

沈慕灼走到长桌前，目光落在最下首那把椅子上。

碗筷摆好了。

今天早上她坐到了霍决笙旁边，晚餐呢？晚餐她要不要继续坐他旁边？

想了想，然后做出了决定。

沈慕灼站起身把霍决笙的碗筷挪到了自己旁边的位置。

沈伯衡正喝水，看见她的动作差点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