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沈慕灼猛地转过头，猝不及防对上那双黑眸子。

没有困惑和不安，更没有讨好，他把所有情绪收得干干净净。

可她知道不是的。

“没有。”沈慕灼声音轻得发飘，“我没生气，就是……喝多了。”

说罢深吸一口气，“霍决笙，你以后……不用再这样了。”

说罢，只见霍决笙微不可察的眸色顿了顿，随即退后半步。

楼道里压迫感顿消，灯光重新落下来。

“好，听姐姐的。”

沈慕灼逃也似的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冲进外面灯火通明的走廊。

身后那扇沉重的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霍决笙靠在墙上垂下眼，嘴角无声的微微勾起，笑意沉在深陷的眼窝里没达眼底。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中，男人低笑了一声。

“不玩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楼道，声音低哑，“那可不行。”

————

沈慕灼一路踩着高跟鞋跑出会所大门。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然后下车拉开车门。

坐进后座，整个人往真皮座椅里一瘫。

齐刘海被冷汗和酒液黏在额角，两边的公主切的发丝也散了一边。

身上正红色的吊带裙是绸面的，紧贴腰线，裙摆堪堪到大腿中段。

一双黑色红底高跟鞋的细带子勒在脚踝上。

只是这会儿裙子下摆卷了一截，口红花了半边。

她下意识启唇，“开车。”

“是。”

沈慕灼闭上眼，前世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想到什么，猛地睁开眼。

“停车！”

司机一脚急刹，“小姐？”

“等一下。”她往后看了一眼，会所的金色大门外空空荡荡，“等一下霍决笙。”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里露出几分困惑。

沈慕灼瞥了一眼，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以前她每次在大家面前耍完了霍决笙，上车就走，从来不等。

有时候还故意让车从霍决笙面前开过去，摇下车窗冲他笑，然后扬长而去。

曾经觉得那很有趣，觉得他终于被她踩在脚底了。

“今天太晚了。”她补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这边不好打车。”

说完瘫回座椅里，对着车窗玻璃的倒影审视自己。

抬手擦了擦唇角的口红，余光瞥见一道高挑的黑影从大门里走出来。

霓虹灯从他头顶打下来，照着那副身架的宽肩窄背。

他在台阶上站定，目光看过来。

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沈慕灼看见了他的表情。

那张深邃得能看出混血的面孔上，浮起一丝藏不住的错愕。

眉尾极轻的抬了抬，带着几分意外。

沈慕灼按下车窗，“上车啊。”

霍决笙看了她两秒，随即垂下眼迈步走过来。

车门拉开，他弯腰钻进后座。

一米九的骨架往迈巴赫宽绰的后座里一塞，空间顿时逼仄起来。

他关上车门，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抬起手摊开掌心，一条黑色的皮质链子躺在上面。

沈慕灼盯着那条链子，瞳孔猛地一缩。

上辈子她亲手把这条链子扣在他脖子上的画面，顿时涌了上来。

他跪着，她笑着。

周围全是起哄的声音，闪光灯把那一幕定格成永久的羞辱。

“你拿这个干什么?”沈慕灼像被烫了似的挥开手。

指尖扫过链条，链子从霍决笙掌心滑落，掉在她脚边黑色的垫子上。

沈慕灼往后缩了缩，两条光裸的小腿下意识收起来，红底高跟鞋的鞋尖蹭着座椅边缘。

“不要了。”她转开头，声音发紧，“扔掉，以后都不用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司机又从后视镜瞥了一眼，今晚改玩狗链了?

大小姐真牛。

霍决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再到她蜷起来几乎缩到座椅上的身体。

分明视线很轻，可沈慕灼却觉得那视线似是压在她每一寸绷紧的皮肤上。

片刻，听到低沉的嗓音响起，“好。”

霍决笙弯腰捡起脚垫上的链子。

没有扔，只是沉默的收进了自己西裤口袋里。

沈慕灼察觉到他的动作，但是没有转头看。

听见金属扣环碰到布料时发出的一小声闷响，后脖子上的汗毛全炸了。

她猛地闭上眼，后脑勺往座椅头枕上一靠。

唇瓣抿紧，假装睡着。

…………

四十分钟后。

车子在沈家别墅的大门前缓缓停稳。

沈慕灼几乎是推开车门逃下去的，头也不回的往大门走。

面前是住了二十几年的别墅，暖黄色的灯光从客厅落地窗透出来。

从前，沈慕灼从来不觉得这栋房子有什么特别。

可现在站在夜色里重新望着它，却是失而复得。

她快步穿过庭院。

“大小姐——”管家陆叔迎出来。

沈慕灼直接打断，“我累了，别管我。”

随即踩着跟鞋冲上楼梯。

二楼。

父母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妈妈林明慧温声细语说话音。

沈慕灼停在房门口听了两秒，喉咙忽然有点发酸。

深吸一口气，转身上楼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沈慕灼双手撑住梳妆台上看着镜子里的人。

抬手拨了拨头发，然后拿起一旁的卸妆棉擦了一遍。

整张巴掌大的脸没了刘海和脸侧公主切的遮挡，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卸了浓妆的脸没了攻击性。

皮肤透白，眼尾微垂，鼻尖小巧，嘴唇因为擦掉了口红透出本来的淡粉色。

沈慕灼看着镜子里这张脸愣了愣神。

前世她为了压制住霍决笙，每天化最浓的妆，穿最艳的裙子。

气势汹汹。

那时候她觉得只有把自己武装起来，才能让所有人看见沈家大小姐的威严。

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捧着冷水泼在脸上。

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半年，距离霍决笙夺回霍家还剩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