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煜毕竟刚退了高热，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踢轿门了。

苏清晏只好代劳。

他抬脚在轿门上踹了一脚，力道拿捏得刚好。

靴底磕在木板上，闷响一声，里头的人应该听见了。

紧接着是跨火盆。

按规矩，新郎须背着新娘从火上跨过，寓意驱邪避灾、日子红火。

苏清晏俯身撩开轿帘，朝里头伸出手。

林晚妗隔着盖头将手搭上来，触到他掌心的刹那，两人都顿了一瞬。

苏清晏的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探到她膝下，稍一用力便将人背了起来。

林晚妗她心中是生气的，都已经到了府邸，为何还让这个“假新郎”来做这些事？！

那袭大红嫁衣沉甸甸压在背上，盖头垂下来，流苏扫着他的耳廓和后颈，痒丝丝的。

她身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香，钻进他鼻端，他的脸有些发烫。

林晚妗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隔着喜服，掌心贴着他肩胛骨的位置。

苏清晏迈过火盆。

火焰舔着裙摆边缘，他本能地微微侧身，将她护在里侧，自己后背迎着那股热。

"当心烫。"他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林晚妗闷闷地说。

穿过前院时，林晚妗的手从肩上滑了一寸，指尖无意间擦过他颈侧。

苏清晏脖子一僵，脚步顿了半拍才稳住。

"……抱歉。"盖头下传来一声致歉。

"你失礼了。"苏清晏低笑，清了清嗓子，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林晚妗顿时脸红，这小子挺记仇啊。

七道门。

一道、两道、三道……

每过一道门槛，他都得微微屈膝、起身、再屈膝。

背上的人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起伏，发丝偶尔从盖头边缘滑出来，蹭着他的后颈。

他起初还能端着"世子"的稳重步子，到第四道门时膝盖已经开始打颤。

林晚妗似乎察觉到了，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像是在稳住自己不让他太费力。

等终于到了正厅，苏清晏他小心翼翼将人放下，双手托着她的腰侧，慢慢松开。

"到了。"

林晚妗站稳后，盖头下的手微微攥了攥，方才那双手托在她腰侧的温度似乎还留着。

苏清晏甩了甩酸麻的手腕，低声嘟囔：

"今天才发现这宅子……大得离谱。"

总算没他事了。

趁着苏谦和柳氏在前头跟宾客寒暄，苏清晏猫着腰溜出正厅，一路小跑到苏煜院中。

推门进去，苏煜半靠在床头，面色白得像张纸，听见动静才勉强抬了抬眼皮。

"大哥，你如何了？"

苏煜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

"无碍……倒是对不住林家小姐了……"

苏清晏在床沿坐下，摆摆手道：

"嫂嫂可不像是个温柔好拿捏的人，大哥你自求多福吧。"

苏煜苦笑一声。

他能给的，只有世子妃的名分和王府的荣华，至于男女之情——他心里早有人了。

只是那个人，终究不能摆在明面上。

苏清晏没察觉大哥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站起来拍了拍袍角：

"喜袍放这儿了，我先走。"

他转身出门，顺手带上了房门。

苏煜独自靠在床头，想起那个人的眉眼，胸口忽然一阵闷痛，猛地弯下腰咳嗽起来。

越咳越急，眼前发黑，手撑着床沿想稳住身子，却一头栽了下去。

……

苏清晏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自己院子走，还没拐过回廊，就被人一把拽住了袖子。

柳氏不知从哪个角落闪出来的，一把将他拉到柱子后头，压低声音道：

"晏儿，你替你大哥把堂也拜了吧！"

苏清晏瞪大了眼，一个"啊"字刚冲到嗓子眼，就被柳氏一把捂住了嘴。

"嘘！别一惊一乍的！"柳氏眼圈发红，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你大嫂还在正厅等着呢，你嚷出来她听见了怎么办？"

苏清晏扒开她的手，压着嗓子道：

"娘！我已经替大哥接亲、踢轿门、跨火盆……现在还要我替大哥拜堂？！"

柳氏只能说：

"你大哥方才又晕过去了，太医说气血两亏，根本站不起来。”

“你总不能让娘抱只鸡来跟你大嫂拜堂成亲吧？"

苏清晏："……"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直接说明情况不行吗"，可对上柳氏通红的眼眶，话又咽了回去。

吉时已到。

他闭了闭眼。

一咬牙。

"……拜就拜吧。"

柳氏如蒙大赦，飞快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低声道：

"娘记着你的好。拜完堂你立刻走，别多留，别开口，听见没？"

苏清晏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柳氏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快步回了正厅。

苏清晏站在回廊里，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已经酸到发抖的腿。

行吧，帮人帮到底，也不差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