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红烛高燃，满堂宾客肃立。

苏谦端坐于上首太师椅中，手捻下颌短须，目光落在厅中那两抹红影上。

虽对小儿子代娶代拜之事仍觉有违礼数，但欣慰到底压过了别扭，他兑现了当年的诺言，林晚妗进了苏家的门。

林卫若泉下有知，该含笑瞑目了。

礼生高唱："一拜天地——"

林晚妗盖着盖头，眼前一片暗红。

分不清身旁与她同拜的是何人，可事已至此，再无转圜。

"二拜高堂——"

她咬了咬唇。

眼前这个坐着的人，是母亲记恨了一辈子的恭亲王。

若非当年那场战事，父亲不会死，她不会自幼失父，母亲不会守寡半生，她与宋墨……也不会走到今日这般田地。

"夫妻对拜——"

她俯身下去，余光从盖头缝隙里瞥见身前人脚下一双皂靴。

那双靴子她认得。

从清陵城起，一路上她听过那靴底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

他不是苏煜。

怎么能与他拜堂？！

可礼生唱喏声声催逼，她攥紧了袖中手指，硬生生压了下去。

"送入洞房——"

喜娘高声喝彩，满堂哄笑。

……

林晚妗被两个丫鬟搀着进了后院新房，穿过游廊，踏入一间熏了香的暖阁。

丫鬟扶她在床沿坐定，福了福身：

"世子妃，您且坐着，奴婢们在外头候着。"

脚步声远去，门吱呀一声合上。

林晚妗抬手掀了盖头。

屋内一对龙凤喜烛烧得正旺，大红帷幔垂地，满目红艳，衬得她一张脸愈发素白。

她坐在床沿，脑子转了千百遍，到底想不出苏家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迎亲可以是别人，拜堂也可以是别人。

她攥了攥膝上衣料，眼底浮起一丝冷意。

总不会洞房也是别人吧？

一直等到二更天。

外头除了丫鬟进来换了两次茶，再无半点动静。

林晚妗端坐如雕塑，不开口问，也不许人近前，就这么干等着。

她不知道，此刻前院正乱作一团。

苏煜躺在床上，面色青白，双目紧闭，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低哼。

柳氏坐在床边，手攥着手帕，指节泛白。苏谦在屋里来回踱步。

唯独苏清晏翘着二郎腿，歪在窗边罗汉床上，嗑着丫鬟桃儿剥好的橘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悠然。

"总不能让媳妇进门第一天就守空房吧？"柳氏抬头看向苏谦，声音里带着焦灼。

苏谦脚步一顿，冲阿左阿右一挥手：

"去，把世子抬到新房去！"

柳氏腾地站起来拦：

"你疯了？！大夫说了煜儿需静养，挪来挪去万一再晕厥。"

苏谦被堵得哑口无言，额角青筋跳了跳。

苏清晏吐出一颗橘核，懒洋洋道：

"要我说，直接去跟嫂嫂说清楚。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她早晚都得知道。"

柳氏想了想，点头：

"晏儿说得是。反正拜都拜了，生米煮成熟饭，实话实说，倒显得坦荡。"

苏谦面色复杂。他本就觉得亏欠林家，再瞒下去，只怕愧疚要烂在心里。

只是这事传出去……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去说，但要讲明苦衷，别让人误以为我苏家仗势欺人。"

"知道了。"柳氏应了一声，转头一把将嗑橘子的苏清晏从罗汉床上拽起来，"走。"

苏清晏被拖得踉跄：

"娘！你去解释便是，拉我作甚？！"

柳氏瞪他一眼，压低声音道：

"万一你嫂嫂恼了要掀桌子，你当着人，她好歹看在你替她跑了一趟的份上，不至于真动手。"

苏清晏："……"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柳氏拽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