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黎宛是在电梯口碰到祁宴的。

她从外面回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要上楼收拾行李。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两个人——祁宴和陈特助。

祁宴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比昨晚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脸色还是有点白。他靠在电梯壁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到电梯门开的动静，抬起头，看到了她。

“祁总。”黎宛先打了招呼，“您回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祁宴说，声音比昨晚有力气了，“昨晚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黎宛笑了笑，然后顺势说道，“对了祁总，正好碰到您，我跟您说一声——我待会儿把房间退了，和机组那边到基地住。”

祁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搬回去？”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要不是去峰会帮忙我本来也应该和机组同事一起住的。”黎宛解释道，“安缦太贵了，我单独再住这儿不合适。我跟周姐她们住机组酒店就行，反正也就待两天就回上海了。”

祁宴没有立刻接话。他顿了一下，又顿了一下。像是有话想说，却又找不到理由开口。

陈特助在旁边适时开口了：“黎小姐，那我待会儿把祁总扶回房间，就派车送您过去吧。”

“不用不用！”黎宛连忙摆手，“我自己叫个车就行，很方便的——”

她话音未落，祁宴忽然皱了皱眉。

他抬起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腹部，然后皱了一下眉头，一声低低的闷哼，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电梯厅里格外清晰。他整个人微微弓了一下，眉头拧成一团，手紧紧按住腹部，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黎宛吓了一跳：“祁总？您怎么了？”

“突然又有点疼了……”祁宴咬着牙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

他说这话的时候，额角似乎沁出了一层薄汗。他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撑着墙壁，看起来确实不太舒服。

陈特助连忙扶住他的手臂：“祁总，我先扶您回房间躺着。”

祁宴没有反驳，由着他扶着往前走了一步。但他走得明显比刚才慢了，每一步都像是忍着什么。

黎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秒——

“我帮您拿东西”

她快步跟上去，从另一边扶住了祁宴的另一只手臂。

祁宴没有看她，但她扶上来的那一刻，他的步子似乎顿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

三个人就这样慢慢走回了祁宴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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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房间门口，陈特助刷卡开了门，两人一起把祁宴扶到床边坐下。

祁宴坐在床沿上，手还按着腹部，低着头，没有说话。

陈特助直起身，对黎宛说：“黎小姐，麻烦您在这儿稍等一下，我去倒杯水。”

“好。”

陈特助转身走进茶水间。黎宛站在床边，看着祁宴微微弓着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轻声问了一句：“祁总，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祁宴的声音闷闷的，“估计还是昨天的事，一会儿就好。”

黎宛“哦”了一声，站在那儿，有些手足无措。

这时陈特助端着水杯出来了，递给祁宴：“祁总，喝口水。”

祁宴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床头柜上。

陈特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黎宛，然后开口道：“祁总本来是在医院留观的，但他不喜欢医院，坚持要回酒店。”陈特助说，语气诚恳，“医生说了这两天最好有人看着点，万一反复了能及时处理。但是祁总这个人……他有洁癖，不太习惯让陌生人近身照顾，护工他不肯要。”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祁宴。

祁宴低着头，没有反驳。

你要是搬走了，我一个人有时候要出去办事，真怕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一个人出什么问题。你看……能不能你再在这儿住两天？就当帮帮忙，万一有事你搭把手，我也安心些。”

黎宛听完，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祁宴。

祁宴还是低着头，手搭在膝盖上，没有看她。但他也没有否认陈特助的话。

她心里想

有洁癖，不让别人近身照顾。

那我呢？

我不是别人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她来不及抓住，但已经在心底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那……那好吧。”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我先不退房了，万一有什么事您随时叫我。”

“麻烦您了，黎小姐。”陈特助笑着说，“有您在我就踏实多了。”

黎宛又看了一眼祁宴，他还是没有抬头。

她轻声说了一句：“祁总，您好好休息，我先回房间了。有事您叫我。”

“嗯。”

她转身走出房间，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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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下来。

陈特助站在床边，看着祁宴。

祁宴还保持着那个低着头的姿势，手搭在膝盖上。

陈特助沉默了两秒，压低声音开口了：“祁总。”

“嗯。”

“医生昨天说了，您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祁宴没有抬头。

“您刚才……是真的疼，还是装的疼？”

祁宴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索性也不装了，看了陈特助一眼。

那一眼不带任何情绪，但陈特助跟了他这么多年，读懂了。

“就你聪明。”祁宴说。

陈特助嘴角微微一抽，迅速压了下去，低下头：“明白了。”

祁宴收回目光，靠在床头，没有再说话。

陈特助识趣地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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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特助走出房间，带上门。

他在走廊里站了两秒，拿出手机，拨通了黎宛的电话。

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陈特助？”黎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黎小姐，不好意思又打扰您。”陈特助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您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黎宛那边顿了一下：“怎么了？祁总又不舒服了？”

“是的……”陈特助叹了口气，“刚才又开始疼了，我说送他去医院，他不肯。他说你昨晚用的那个止疼方法挺有效的，我也不会啊，想问问你能不能再试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

黎宛握着手机，脑子里“嗡”的一声。

昨晚的止疼方法？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的画面——她蹲在床边，手按在他腹部，从上到下摸了个遍，最后手掌贴在他腹肌正中间，而他低着头看着她的手……后来他疼得撑不住，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她让祁宴调整呼吸，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呼吸喷在她脖颈侧面……

那叫什么方法啊！

她的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

“黎小姐？”陈特助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哦，哦好的。”她回过神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麻烦您了。”

挂了电话，黎宛站在房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已经红了一片。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

别多想，就是去帮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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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宛走到祁宴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陈特助站在门口，看到她来了，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黎小姐，您来了，太好了。”

“祁总怎么样了？”黎宛往里看了一眼。

“刚躺下，还是疼。”陈特助侧身让她进来，“您先进来，我去安排一下晚餐，今晚可能要吃得清淡一些。”

他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口。

黎宛愣了一下：“您这就走？”

“我去去就回。”陈特助已经跨出了门，回头冲她笑了一下，“祁总就拜托您了。”

门被带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只剩下她和祁宴两个人。

黎宛站在原地，有些懵。

她转过头，看向床的方向——

祁宴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一只手搭在腹部。他微微偏着头，看着她，目光平静，看不出有多疼的样子。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黎宛忽然觉得，这个场面，比她想象的要尴尬得多。

黎宛站在玄关处，和床上的祁宴对视了一秒，率先移开了目光。

她定了定神，走过去，在床边站定，语气尽量保持自然：“祁总，您看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看看？或者您有没有带止痛药回来，我给您倒水？”

“止痛药吃过了。”祁宴说，“但是刚才又开始疼了。”

黎宛点了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祁宴顿了一下捂着自己腹部说：“你昨天那个方法…，帮我按着，教我调整呼吸，挺管用的。能不能再试试？”

黎宛听完，站在原地，表情管理差点没绷住。

她的耳朵一下子热了。

“祁总，”她干咳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旁边，“昨天晚上那个……是我情急之下才那样的，有点冒犯了。”

祁宴靠在床头，听了这话，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出了她话里的那点不自在。

他也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出去，听起来好像确实有点奇怪——那不就是让人家姑娘用手按他肚子吗？

他的耳根也热了一下。

“你也别误会。”他说，语气尽量保持着平稳，“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现在确实还有点疼，那个方法……确实管用了，所以想再试试。”

他说完，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黎宛站在床边，手指在衣角上轻轻捻了一下。

他没有怪她的意思。

她也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两个人偏偏都在解释，越解释越觉得这个话题不对劲。

最后黎宛先开了口，语气比刚才自然了一些：“祁总，这样吧，我先扶您起来靠着躺好，给您倒杯水。咱们还是先把医生嘱咐的药吃了，听医生的。”

她说得得体，既没有驳他的面子，又把话题从那个让人尴尬的“物理方法”上引开了。

祁宴靠在床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也行。”

黎宛上前一步，扶着他的手臂帮他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她转身走到茶水台前，倒了杯温水，又从药盒里取出医生开的药，端着走回来。

“祁总，药。”

祁宴接过来，就着水把药咽了，然后把杯子递还给她。

黎宛接过杯子，正要放到床头柜上——

叮咚。

门铃响了。

黎宛直起身：“应该是陈特助回来了，我去开门。”

她转身走向门口，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都不是陈特助。

两个人都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休闲装，气质不俗。这是祁宴的大学同学许文昊，陆子昂。看到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呃……”许文昊退后一步看了一眼门牌号，“没错啊，是这间。你好，请问祁宴在吗？”

黎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访客搞得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礼貌的笑容：“在的，祁总在里边。不过他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他的好哥们儿。”后面那个人接话道，目光好奇地越过她的肩膀往房间里瞟，“听说他来杭州了，过来看看他。”

黎宛侧身让开门口：“请进请进。”

两个人鱼贯而入，绕过玄关，走进了房间。

祁宴靠在床头，手里还捏着刚才喝完水的空杯子。他看到进来的两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头微微一挑——那个表情说不上是惊喜，更像是“你们怎么挑这个时候来了”。

“你们怎么能打听到这里来了？”祁宴开口了，语气不冷不热的。

“嘿，你这什么表情？”陆之昂把酒瓶往茶几上一放，在沙发上坐下来，“祁宴，你来杭州了都不跟我们说一声，要不是昨天有人在峰会上看见你了，我们还不知道呢。”

“就是。”许文昊也在一旁附和，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黎宛身上飘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祁宴，“这位是……可以啊祁宴，我们还在想你一个人躲在杭州干嘛呢，原来是金屋藏娇啊？”

黎宛站在一旁，听到这话，赶紧摆了摆手：“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我是祁总的员工我叫黎宛，峰会期间过来帮忙的。刚才陈特助去安排晚餐了，我过来帮祁总拿一下药。”

她解释得很自然，语气平和，没有急着撇清的慌张，也没有被误会的窘迫。

两个同学听了，对视一眼，嘿嘿笑了一下，然后赶忙争先恐后的伸出手来自我介绍起来自己抢着要认识黎宛“黎小姐幸会幸会，我们都是他大学同学”

祁宴憋了一眼他俩大声说“你俩有完没完，别吓着人家”

“呦呦呦，人家黎小姐说是你的下属我们还不能认识一下了，小家子气”

陆子昂坐沙发上语重心长的说：“你知不知道，秦书仪秦大小姐都找疯你了，一听你来杭州了，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黎宛正准备去茶水台把杯子放好，听到这个名字，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她想，秦书仪。秦大小姐。应该就是祁宴的女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