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鱼盘里的配菜早就凉透了，红油也凝起一层。他却还在喝，仿佛桌上摆的不是啤酒，而是白开水。

苏瑶越看越慌。

她从没见过刘川这么喝。

以前三瓶就脸红，第四瓶就倒。今天十瓶下去，他脸上连点颜色都没有，眼神还清醒得过分。

这不对劲。

第十一瓶见底，刘川忽然站了起来。

动作太猛，塑料凳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吱”一声。

苏瑶立刻从柜台后冲出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川哥！”

刘川转头看她：“没事。”

“你喝多了，别硬撑。”

“我真没——”

“没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我是真的——”

“坐下，我给你倒杯水。”

“苏瑶。”刘川看着她，语气平静，“我只是想去厕所。”

苏瑶一愣。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眼神清明，步子也稳，确实不像醉了。

可喝到十一瓶还这么清醒？

这才更不对劲。

“我扶你去。”

“不用。”

“后门地滑。”

刘川看她一眼，没再争。

苏瑶扶着他的胳膊，一路走到后门拐角的厕所。

刘川进去后，她靠着墙等，掏出手机，点开和刘川的聊天框。

她打下一行字：

川哥，你还好吗？

看了看，删掉。

又打：

明天我请你吃饭吧。

又删掉。

最后，她锁了屏，什么也没发。

三分钟后，刘川推门出来。

脸上干干净净，眼神比进去前还亮。

苏瑶伸手扶住他：“走，回去坐着。”

“我说了，没事。”

“扶着，别逞强。”

刘川没再拒绝，任由她扶着回到座位。

屁股刚碰到凳子，他就朝柜台喊：“老板，再来半打！”

“川哥！”苏瑶急了。

刘川转头看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有点压不住，像是胸口藏着什么东西，憋了太久，终于从嘴角漏出来一点。

“苏瑶。”

“嗯？”

“你今天请我喝了两瓶酒。”

“嗯。”

“明天我请你吃饭。”

“你刚才说过了。”

“这次说真的。”

苏瑶看着他。

刘川的眼睛亮得惊人。

不是喝多后的迷糊，也不是失恋后的颓丧，而是一种清醒到极点、怎么压都压不住的亮。

她犹豫了一下：“川哥，你是不是……”

“没中。”

苏瑶愣了：“什么？”

“彩票。”刘川拿起刚开的酒瓶，喝了一口，“没中。”

他说得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今天鱼有点咸。

苏瑶信了。

“没中就没中，下次别买了。”

“嗯。”

“那你也少喝点。”

“最后一瓶。”

苏瑶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忙。

刘川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吱呀转动的旧风扇。

没中。

六亿两千万，没中。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嘴角差点没绷住。

他低头假装看手机，屏幕上是开奖公告。

一等奖124注。

单注500万。

合计6.2亿。

刘川锁了屏，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又灌了一口酒。

十二瓶了。

苏瑶说得没错，他以前确实只有三瓶的量。

但今天这十二瓶喝下去，跟喝水没什么区别。

宗师体质。

刘川忽然有点想笑。

想大声笑。

想站上桌子，告诉整间店的人——

他刘川，今晚中了六亿两千万！

可他不能。

旁边桌的大哥还在划拳，苏瑶在柜台后面给客人开酒，老板在厨房里炒下一份烤鱼。

没有人知道他口袋里装着什么。

这种事说出去，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被当成骗子。

以前，他什么事都告诉苏红。

工资发了多少，年终奖拿了多少，今天被领导骂了，明天要交房租了。

苏红知道他的每一笔钱，也知道他的每一个决定。

可现在，他中了六亿两千万。

他谁也没说。

刘川拿起酒瓶，对着空荡荡的烤鱼盘，轻轻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