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楼道里的感应灯昏黄闪烁。

李秀兰下楼梯时因心虚而导致脚步有些杂乱。

她紧张得紧紧攥着挎包带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漆黑的楼道口。

走在她旁边的叶杰神色轻松，手里转着车钥匙，甚至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妈，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叶杰扯了扯夹克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那老头子刚才就是被逼急了，故意说些难听话吓唬人。

他那脾气，你还不知道？窝囊了一辈子，踢一脚都不带哼一声的。”

李秀兰停下脚，按了按胸口，压低声音说：

“小杰，你刚才没注意他的眼神？平时对我都是百依百顺，即便以前我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眼睛都不敢抬，今天说话那腔调……我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有什么不踏实的？”叶杰嗤笑了一声，抬手往后拨了拨头发，

“他厂子都被法院封了，过几天连饭都吃不上。

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拿什么跟我斗？还要我把钱还给他，做梦！”

说起这些，叶杰眼里泛起一丝狠劲，往前凑了半步继续说道：

“明天一早去民政局，咱们先发制人。离婚协议书上一定要写清楚，房子、存款以及他下岗后的补偿金必须全归你，让他净身出户。

等厂里的下岗补偿金一打到他卡上，立刻让他转出来。

拿了钱，让他上街讨饭去，爱死哪儿死哪儿，跟咱们没半点关系。”

李秀兰听着儿子的盘算，脸上的焦虑逐渐退去，眼角堆起几分笑意：

“对，对，你说的没错。这钱可不能落在他手里，咱们得捏紧了。”

她拍了拍胸口，自言自语般嘀咕，“刚才真是被他唬住了。当年那事我都过去二十多年了，村里早就没人提，他那时候被单位派去外地支援建设，整整大半个月不在家，怎么可能知道？他刚才绝对是在诈我，想占点便宜罢了。”

一直跟在后面的陈婷撇了撇嘴，把脚上的高跟鞋踩得叮当响，插嘴道：

“妈，小杰说得一点都没错。那老头子失业了就是个累赘，咱们要是不做得绝一点，难道以后还要养他？

一个月一万二的房贷我们自己都不够还，门都没有！让他净身出户都是便宜他了。”

“行了行了，都别提这扫兴的事了。”叶杰摆了摆手，拉过陈婷的手，

“妈，你去广场跳舞吧，我和陈婷去前面商场逛逛，听说新开了一家美式餐吧。”

“行，你们去吧，别太晚回家。”李秀兰整理了一下裙摆，提着舞蹈扇子往小区的文化广场走去。

夜风吹过，广场上的音响已经放起了嘈杂的音乐。

李秀兰很快挤进了跳舞的人群里，踩着拍子扭动起来，刚才在家里那一幕很快被她抛在了脑后。

商场一楼灯火辉煌，叶杰和陈婷挽着手走进一家专柜，挑挑选选，讨论着周末去哪儿度假。

…………

三人的算计与嘀咕，顺着夜风毫无保留地传入叶大发耳中。

天机道典将他的身体伐毛洗髓，耳力早已远超常人。

他站在阳台边，听着远去的脚步声，神色没有半点波澜，只低声自语：

“先高兴着吧。等到后悔的时候，你们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特别是叶杰腹中那团黑气。

肝脏病变本就隐蔽，中期尚无明显痛感，等察觉到不适，往往已经拖成了终末期。

那是现代医学极难救治的死症。

自己被这家人吸血压榨了半辈子，哪怕不主动把送出去的钱要回来，就凭他们那泼辣招摇的折腾劲，用不了多久也会把家底彻底败光。

当然，他不可能会让他们白白占自己这么大的便宜。

等缓过来，更深入的了解脑海中的传承后，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叶大发拎起装了旧衣服的帆布包，关上门，顺着楼道朝小区外走去。

刚走出小区大门没几步，旁边的人行道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招呼：“姐夫？大晚上的提个袋子去哪？”

叶大发循声转头。

路灯光影下，站着一个身材极为出众的女人。

她穿着一条紫色的紧身瑜伽裤，脚踩白色运动袜与轻便跑鞋，上身是一件修身的吊带运动衫，额角挂着一层薄汗，显然是刚夜跑回来。

正是李秀兰的亲妹妹，李秀芳。

李秀芳今年三十八岁，在市里一家私企做中层管理。

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且住着并不远，不过是步行半小时左右的路程。

但因为她和李秀兰姐妹俩脾气不合，平日里极少往来。

不过叶大发有些奇怪，每次逢年过节撞见，李秀芳对自己挺好，买一些东西，说一下心里话，从没像李秀兰那样颐指气使过。

李秀芳与李秀兰两人关系彻底僵掉，还是前两年的事。

那时候岳父岳母相继重病住院，李秀兰嫌脏嫌累，连病房门都不愿多进一次，全靠李秀芳一个人跑前跑后，自掏腰包请护工照料。

叶大发当年曾提议自己也抽空过去帮忙，却被李秀兰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让他老实上班别瞎掺和。

后来老人家撒手人寰，尸骨还没冷透，李秀兰就领着人上门，死活要分走老房子和全部存款。

叶大发当时看不下去，替李秀芳说了两句公道话，结果被李秀兰当街指着鼻子骂他是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李秀芳不屑于为那点遗产扯皮，干脆放弃了继承，但也彻底和李秀兰断了来往。

此刻，李秀芳正用一种关切的目光打量着叶大发。

换作以前，叶大发面对小姨子多少有些局促，甚至会下意识低下头。

但今晚觉醒了天机传承，洗髓伐骨之后，他整个人由内而外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