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清晨的开封火车站，

一列绿皮专列早已升火待发，白雾腾腾，笼罩整节车厢。

昨日议事散场，冯玉祥当即敲定南下的行程。

此行随行人员规模极其庞大，冯玉祥光是卫队就带了不下上千人，各种参谋副官，机要秘书等等，罗列满厢，排场极大。

但是能和冯玉祥在一个车厢坐着休息的

一个是义子陆柏，字苍岳。

另一个，便是西北军大管家、五虎上将之一——鹿钟麟。

列车鸣笛长鸣，车轮哐当滚动，缓缓驶离开封城。

专列车厢极其朴素，木椅木桌，素色窗帘，没有半点高官排场，完全是西北军一贯苦勤节俭的作风。

冬日阳光透过车窗斜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

冯玉祥靠在靠窗位置，神色沉静，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原野。

一路沉默片刻，冯玉祥才侧头看向陆柏，语气平淡温和，带着几分父权叮嘱。

“苍岳，你年轻，留洋多年，国内军政纠葛看得浅。你鹿伯伯跟随我几十年，里外军务、天下格局，没有他不清楚的。这一路，你好好听你鹿伯伯多讲讲，多学学，比你自己瞎琢磨强百倍。”

陆柏立刻坐直身子，恭恭敬敬点头

一旁的鹿钟麟闻言，淡淡一笑，气质温和儒雅，没有武将的凌厉，反倒像个和气长辈。

“总司令说笑了，苍岳少年留德，见识和学识，比我们这些旧军人强多了，等到了南京，好好让蒋阎李他们看看，总司令的儿子，何等的气度不凡。”

说完，鹿钟麟看向陆柏，耐心娓娓道来。

“苍岳，昨日议事你在后旁听，大概也听出几分味道。眼下北伐刚定，关外的奉军已经缩回去了，东北马上就要易帜了，全国也就达成了形式上的一统了，但是，说是统一，实际上关内就是四家分天下。蒋、冯、阎、桂，四家。四大集团军。”

陆柏看似听的认真，实际上心思早跑到九霄云外去了，蒋阎冯李，他怎么会不知道，后世各种电视剧电影，各种形象，看过无数次了

鹿钟麟继续缓缓讲解，条理清清楚楚。

“先说那个男人的第一集团军，中央军。”

“他占的是江浙、安徽、江西、湖北，天下最富庶的地盘。背靠江浙财阀，不缺钱、不缺枪、不缺粮。名义兵力五十五万，装备最好、待遇最好、军心最稳。”

“那个男人，心思极深。这次编遣会议，明着统一裁军，实则就是借中央之名，削藩收权。用各种阴谋诡计，逼着我们三家裁军，最后被他一口一口吃掉。”

鹿钟麟说罢，停顿片刻

“其次是桂系，李宗仁、白崇禧的第四集团军。”

“账面三十万众，实战精兵二十多万。盘踞两广、两湖，手握江汉粮仓。桂军第七军号称钢军，最能打硬仗。李、白搭配，一文一武，脑子清醒，从不冲动站队，惯于坐山观虎斗，是最难拿捏的一方势力。”

“再就是阎锡山的第三集团军，晋军二十四万。”

“老西盘踞山西、河北、察哈尔，手握平津。一辈子谨慎小心，精于算计，不冒风险，不贪大功。天下大乱他观望，天下太平他敛财。守土一流，进取不足，是典型的墙头草。”

讲到这里，鹿钟麟话锋一转，落到自家身上。

“最后，就是咱们第二集团军。”

“外界、国府公文上报，咱们账面人数四十二万，看着兵力多、地盘最广的。横跨豫、鲁、陕、甘、宁、青、绥远七省，疆域无人能比。”

说到这里，鹿钟麟叹气道

“这里面掺了大量后勤、辅兵、民夫、新收编的杂牌、各地临时归附的地方武装。真真正正、能拉上战场、久经沙场的精锐主力，只有三十万。”

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冯玉祥，才淡淡开口“我们西北军穷啊。。人穷志短，马瘦毛长，所以我最恨贪腐之人，抓到一个，就必须杀一个！儿子，你也要记住！。”

说完，再度闭目养神，不再多言。

鹿钟麟点头，继续耐心给陆柏讲解

“北伐战时的方面军番号，早在今年开封整军全部废除。如今咱们正规官方编制，是七路大军，外加总部直属卫队、炮兵、骑兵，不归七路管辖。第一路军孙良诚、第二路军孙连仲、第三路军刘郁芬、第四路军宋哲元、第五路军韩复榘，这五路是绝对嫡系，咱们真正的骨血家底。

第六路军刘镇华、第七路军门致中，一为归附杂牌，一为边疆外围，不算核心。”

陆柏心中，当然知道这些部队的由来。

第一路军，孙良诚，四万精锐，绝对头号主力。

这是冯玉祥真正的起家老本，十六混成旅、老十一师的正统血脉！

最早源头是北洋第二十镇，滦州起义火种，后编为十六混成旅，是冯玉祥白手起家的底子。

民国十年扩编陆军第十一师，冯玉祥亲任师长，这支部队就是西北军的祖宗根基。

后续南口大战重创，残部五原誓师再起，老十一师百战老兵、底层骨干，绝大多数全部并入孙良诚部。

第二路军，孙连仲，四万精锐。

出身十六混成旅炮兵营，是西北军头号炮兵大将。

这支部队，是南口战败后，绥远收拢残部重组而成。军纪极严，忠诚度极高，稳得住、扛得住、极少崩局。

属于西北军里最靠谱的“稳军之师”。

第三路军，刘郁芬，四万人。

源自老十一师分兵出的西征部队。

民国十三年北京政变后，冯玉祥派刘郁芬率十一师精锐西进甘肃，平甘乱、定回汉、镇西北。

多年扎根边陲，就地募兵扩编，守土能力冠绝全军。

第四路军，宋哲元，四万精锐。

同样是老十一师正统分支！

宋哲元本是十一师旅长，五原誓师后率部入陕，解西安之围，击溃镇嵩军，从此扎根关中。

在陕西数年，整军安民、收编散兵、打磨军纪，练成一支精兵。

这支部队，军纪最好、军心最稳、怨气最少、爱民最甚。

第五路军，韩复榘，四万精锐。

妥妥的十六混成旅老兵，底层拼杀上来的悍将。

这支部队，是冯玉祥身边最能打机动野战的劲旅，北伐一路破关斩将，战功滔天。

但陆柏心里最清楚——这一路，隐患最大！韩复榘和石友三都在这路军中，后来叛变离开

以上五路嫡系，合计二十万精锐。

最后两路外围杂牌。

第六路军，刘镇华镇嵩军，实兵三万。

豫西刀客土匪底子，当年围西安、杀西北军民无数，血海深仇。

如今归附只是大势所迫，貌合神离，早晚必反。

第七路军，门致中部，两万余人。

驻守宁夏，边疆留守部队，战力平平，属于边缘外围，不堪核心大用。

这些部队，加上西北军总部的，骑兵，炮兵，工兵等等部队，一共约三十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