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月躺在床上，看着陈长生从针盒里面取出了毫针，又拿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术刀和一把镊子，心里面忽然就有些发毛了。

她忍不住开口问：

“陈大爷，你就这么徒手给我取子弹？”

陈长生正在用酒精擦拭着手术刀，头也没抬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我又不是西医，这里又不是医院，不徒手取子弹，怎么取？”

苏浅月想想也是，这里就是普通居民楼的一个次卧，又不是手术室，哪来的什么设备。

可是，她还是不放心，又问着：

“这取子弹的过程中，会不会失血过多？”

陈长生放下了手术刀，看了苏浅月一眼，见她脸色虽然苍白，但是，眼神还算镇定，便开口说：

“苏姑娘，你放心，我会提前面用针封住你伤口附近的几处穴道，防止出血！”

“而且，我还可以通过针灸，给苏姑娘止疼，效果跟麻醉差不多！”

苏浅月一听，眼睛就睁得大了，惊讶地问着：

“真的假的？针灸还能够止血，还能够止疼？”

陈长生微笑着说着：

“是真是假，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苏浅月看着他这副笃定的样子，心里面虽然还有疑虑，但是，也没再追问了。

她攥着床单的手稍微地松了松，深吸了一口气，说着：

“陈大爷，你来吧！”

陈长生点了点头，从针盒里面取出了几根毫针，长短不一。

他先把毫针在酒精里面泡了一下，然后运转着体内的元炁，将元炁汇聚到了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上。

指尖微微地发热，就好像是捏着一团看不见的火。

他以气御着针，第一针扎进了苏浅月左肩伤口上方的肩井穴。

毫针刺入皮肤的这某一瞬间，苏浅月只觉得被扎的地方酸酸的，涨涨的，但是，不疼！

反而有一种温热的感觉从针尖扩散开来，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淌着。

陈长生的手指轻轻捻动着针尾，将元炁一点一点地灌入穴位。

他神情专注着，呼吸绵长，每一针的深浅和角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接着，他又在伤口周围的天宗穴、肩髃穴、臂臑穴各扎了一针。

每一针下去，苏浅月的感觉都一样，酸胀，温热，不疼。

这种感受十分奇妙，就好像是有人在她的经络里面点了一盏小灯，光亮顺着她的经脉慢慢地蔓延着。

陈长生一边扎着针，一边解释着：

“肩井穴是足少阳胆经和阳维脉的交会穴，扎这里面能够固摄气血，防止出血！”

“天宗穴在肩胛骨上，能够疏通肩部经络！”

“肩髃和臂臑是手阳明大肠经的穴位，主管着肩臂的气血运行！”

“这几针下去，你伤口附近的气血就会被封住，不会大量出血！”

苏浅月听得半懂不懂，但是她能够感觉到，自从这几针扎下去之后，肩膀上的疼痛确实减轻了许多。

原本这种火辣辣的、一跳一跳的疼，现在变成了温温的、麻麻的，就好像是有一层棉花裹住了她的伤口上。

陈长生又取了几根更加细的毫针，在苏浅月手腕上的合谷穴、内关穴，还有脚背上的太冲穴各扎了一针。

这几针他灌入的元炁更加的多，手指捻动着针尾的速度也更加的快。

“合谷和内关是止痛的要穴，太冲能够平肝熄风，镇静安神！”

“这几针扎下去，你整个人的痛觉都会迟钝很多，效果跟打了麻药差不多！”陈长生说着。

苏浅月动了动右手，又试着动了动脚趾，确实觉得身体有些发麻，就好像是喝了酒微醺的这种感受，整个人感觉轻飘飘的。

她惊讶地说着：

“真的不疼了，好神奇啊！”

陈长生笑了笑，没有多说。

他放下了针盒，拿起了酒精棉，开始给苏浅月伤口周围消毒。

酒精棉擦在了皮肤上，凉丝丝的，苏浅月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但是，很快就放松了。

陈长生拿起了手术刀和镊子，对苏浅月说着：

“苏姑娘，我开始取子弹了！”

“虽然已经提前通过针灸预防疼痛，但是，取子弹过程中，可能够还是有点痛，你忍一忍！”

苏浅月点着头说着：

“我可以忍得住，陈大爷，你动手吧！”

陈长生深吸了一口气，稳住着心神，右手握着小手术刀，左手用镊子轻轻地扒开伤口边缘的血痂。

伤口露了出来，里面的肉是暗红色的，子弹钻进去的通道周围有一圈淤血。

他沿着原来的伤口轨迹，将手术刀尖探了进去，动作极慢，极轻，一点一点地扩大着创口。

苏浅月紧张地闭上了眼睛，可是等了几秒，预想要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

她只感觉到了有一种钝钝的压迫感，就好像是有人在用力按着她的肩膀，但是，锐痛几乎没有。

只有手术刀划开皮肉的一瞬间，有一点就好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的感觉，一瞬就过去了。

她睁开了眼，偷偷地看了一眼陈长生。

陈长生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伤口，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眉头微微地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皱纹因为专注而显得更加的深了，老年斑在灯光下面也格外明显。

可就是这样一个满脸皱纹和老年斑的老头子，苏浅月看着看着，心跳忽然快了好几拍。

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陈长生认真起来的样子特别的迷人。

他这种沉稳的气度，这种熟练的手法，这种把一切都掌控在手里面的自信，让她觉得特别的安心，也特别的吸引人。

明明他这么老了，明明他长得也不好看，可她偏偏没有生出一丝的嫌弃。

反而，她觉得陈长生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让她挪不开眼。

苏浅月赶紧地把视线移开，盯着天花板，心里面怦怦跳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是不是中邪了？

陈长生没有注意到苏浅月的小动作，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一颗子弹上。

手术刀扩开创口后，他放下了刀，拿起了镊子，将镊子尖探进伤口里面，轻轻地夹住子弹的尾部。

他试了一下，子弹卡得有点紧，他又稍微地转了转镊子，换了一个角度，再夹。

“你忍一下！”他说道。

苏浅月还没来得及回应，陈长生已经用力地一拔。

子弹从肉里面被拽了出来，带着一小股暗红色的血。

苏浅月肩膀猛地一抽，嘴里面“嘶”了一声，但是，这种疼也就一瞬间的事，就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出血量特别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伤口边缘只有薄薄一层血水渗出来，染红了周围一小圈皮肤，没有往外涌。

之前，她还担心失血过多，看来她的担心多余了。

陈长生用镊子夹着这一颗子弹，放到旁边一张白纸上。

子弹已经变形了，铜色的外壳上沾着暗红的血迹。

他看了一眼，说着：

“子弹取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