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牛！鳝鱼啥时候成香饽饽了？”

“就是！谁家日常爱吃这滑溜溜的玩意儿？难不成它比猪肉还解馋？”

“我看呐，准是卖不出去，找个没人的地儿倒了！这年头生意哪有这么好做？”

“哪像我们托关系找个铁饭碗，那才叫舒坦！每天来晃一圈，到点就下班，一个月稳稳三十多块工资，不比瞎折腾强？”

听着这些阴阳怪气的议论，张子豪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有时候就得反着来。

没必要藏着掖着，你大大方方承认，他们反倒打死不信。

这些在国营单位待久了的人，骨子里都带着股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打心眼儿里瞧不上他们这些“泥腿子”。

张子豪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白沙烟，抽出两支递向刘伟。

“刘哥，这两木桶先放你这儿存一晚，明早我来取。”

其实他家离市场不远，木桶也不沉，完全能拎回去。

但他特意跑过来把木桶存到水产市场，就是想跟市场管理员刘伟套套近乎。

多交个朋友，总没坏处。

刘伟连忙摆手：“啥主任不主任的，我就是个市场管理员！市场部马主任平时都不怎么来水产区。”

他伸手接过烟，嘴上还客气着：“桶放这儿就行，我帮你盯着，丢不了！没必要这么见外。”

嘴上说着“没必要见外”，那包白沙烟却被他攥得紧紧的。

刘伟平时抽的都是两毛一包的散装红豆烟。

白沙烟这种“好东西”，逢年过节都舍不得买，也就求人办事时才舍得揣一包撑场面。

此刻再看张子豪，刘伟只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连说话的语气都热络了不少。

又闲聊了几句，张子豪便转身离开。

一包烟就搭上了刘伟这条线，值了。

信息就是钱，这话到啥时候都错不了。

他既然盯上了这片水产市场，就必须时刻摸清上面的政策风向，一步都不能错。

而刘伟这种市场管理员，对市场里的风吹草动再清楚不过。

离开水产市场，张子豪顺路拐进菜市场，直奔肉摊。

“老板，来五斤肥瘦相间的！”

他指着肉案上的肉说道。

这年头肉价不便宜。

纯瘦肉一块二一斤，纯肥肉要两块二，肥瘦相间的一块八，最抢手。

毕竟大伙肚子里都缺油水，买肉就爱挑带膘的。

既能解馋，肥的部分还能炼猪油，一举两得。

张子豪选肥瘦相间的，自有打算。

肥肉炼油炒菜，瘦肉拿来煲汤，正适合胡春娇和朵朵。

娘俩身子弱，一下吃太油反倒伤肠胃。

从出门到现在，一晃四五个钟头。

中午一家人就吃了点鱼肉，连口米饭都没沾。

别说胡春娇和朵朵了，他自己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路过包子摊，他又买了几个肉包子。

这包子个头实在，张子豪手不算小，一只手都攥不住。

刚刚盈盈而握而已！

一口压根咬不住。

两毛一个，也算值了。

顺着土路往村里走，刚到村口，就撞见一群干完农活歇着闲聊的村民。

瞧见张子豪手里拎着肉，还提着好几个大包小包，村民们顿时炸了锅。

“哎呦！张子豪这是发财了？”

“这么大块肉，还有这么多包子，得花不少钱吧？”

“啧啧，看着这肉我都流口水，不过节不过年谁家里舍得买块这么大的肉，真是能耐了！”

“张子豪，你是不是今天打牌赢大钱了？”

张子豪在村里的名声早就烂透了。

兜里向来比脸还干净，就算有俩钢镚，也立马拿去吃喝玩乐。

从来都是跟家里要钱，啥时候见过他往家里带东西？

今儿这反常劲儿，顿时让村民们议论纷纷，眼神里满是好奇和质疑。

有人忍不住喊住他：“张子豪，你这钱哪儿来的？真赢钱了？”

“做生意赚的。”

张子豪头也没回，丢下一句话，脚步没停，径直往村尾那间孤零零的破旧的小屋走了进去。

“做生意？他能做啥生意？”

“别逗了，我看就是打牌赢的，找个借口罢了！”

咋说不说，这肉包子的香味还真不赖！走这么久了，还有留着一股香味在这里。

身后议论声不断，张子豪却没放在心上。

他在村民眼里的烂形象早就根深蒂固，不是一两句话一两件事就能扭转的。

与其辩解，不如用事实说话。

推开院门，就见胡春娇正蹲在院里的树荫下洗衣服，朵朵乖乖地站在一旁看着。

“妈妈！妈妈你快看！”

朵朵最先瞧见张子豪，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手指着他手里的肉，声音都带着颤音。

“他……他回来了！还带了肉！好大一块肉！”

她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咽口水，小脸上全是馋样。

太久了，太久没在家里见过肉了。

可即便馋得不行，朵朵也没像别的孩子那样扑上去撒娇要吃的。

她只是怯生生地往胡春娇身后缩了缩，看了两眼肉，就赶紧把目光移开。

小手还紧紧攥着胡春娇的衣角。

这些年，她和妈妈没少挨张子豪的打骂。

对这个爹，早就习惯性地怕了。

胡春娇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张子豪，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

他……他竟然往家里带东西了？

还是这么大一块肉，少说也有四五斤，肥瘦均匀，看着就香。

“愣着干啥？都饿坏了吧？”

张子豪笑着打开包裹，肉香一下飘了出来。

“不仅买了肉，还带了肉包子！朵朵，快过来跟妈妈一起吃！”

他把肉和包子都放在院中的石凳上，冲朵朵招手：“我去做饭，待会儿咱们全家吃肉、吃白米饭！”

“咕噜——”

一声清晰的肚子叫，打破了院子里的安静。

张子豪看向朵朵，打趣道：“是不是饿坏了？快过来拿，你口水都快流到地上啦！”

朵朵脸一红，赶紧用小手捂住肚子，又慌忙擦了擦嘴角。

“没有！你骗人！我就是肚子饿了，才没有流口水！”

嘴上说着，眼睛却死死盯着石凳上的肉包子，馋得直眨眼。

可就是没敢挪动脚步，躲在胡春娇身后不停的咽口水！

女儿得防备心，让张子豪一阵刺痛！他枉为人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