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产市场里原本围坐玩纸牌的几位售货员。

见张子豪拦下老农，一口气要了两桶活鳝鱼，当即丢下纸牌凑了过来，脸上齐刷刷绽开戏谑的笑。

“这玩意儿乡里田埂边一捞一大把，哪算稀罕物？想吃了扛着网兜去沟里舀就行！”

有人咂着嘴打趣，“市场要卖鳝鱼就够稀奇了，没想到还有人上赶着买了想转手？”

“就是！这东西煮不好满屋子腥味，难不成你还想在这儿摆摊卖？”

另一人瞥了眼桶里扭来扭去的鳝鱼，语气里满是不屑，“这可是公家牵头建的市场，一个摊位一个主儿，外来人员可别想占缝儿！”

话音刚落，市场管理员刘伟也走了过来，语气还算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规矩：“小伙子，你这鳝鱼不能在市场里卖，连门口都不行。”

公家的地方就是这样：哪怕自家服务平平，也把“护生意”看得极重，半点不让外人插足。

张子豪脸上没半分不快，反倒笑着点头：“刘哥放心，我肯定不在这儿卖，绝不给你添麻烦。”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拿工钱办事的，尽可能的在规矩浑水摸鱼，真要让他们难办，他也会让你不好过。

摸了摸口袋，他习惯性地想递根烟过去，才想起这会儿身上分文没有，早没了买烟的钱。

见张子豪这般明事理，刘伟反倒没再多说。

他这个管理员当得憋屈，常被来卖菜的老人数落，心里有苦说不出。

今天碰到这么个通透的小伙子，年纪轻轻，那份从容淡定却少见得很。

而这正是张子豪要的效果：几句顺耳的话就能让人舒心，日后真有事，也能有个打听消息的门路。

他心里打定主意，要在水产市场站稳脚跟。刘伟虽只是个小管理员，却比他这门外汉消息灵通，处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提着两桶沉甸甸的鳝鱼离开市场，张子豪转了个弯就到了附近的家属楼。

走进小区大门来到楼道间，他轻轻敲了敲一楼的大门。

门开了条缝，一位老爷子探出头，眼神带着几分谨慎，上下打量着他。

“老爷子，不好意思啊，没打扰您休息吧？”张子豪咧嘴一笑，挠了挠头，透着股实诚劲儿，“这是我刚从池塘里抓的鳝鱼，条条都是大家伙，您看要不要来点？”

老爷子往桶里瞅了眼，见那些鳝鱼正不停蠕动，个头确实不小，再看张子豪一脸憨态，防备心减了大半。

他本打算去水产市场买点新鲜水产换换口味；年纪大了，身上有些老毛病，油腻的不敢多吃，水产正合适。

没想到竟有人送货上门，他笑着点点头：“个头还真不小。”

“那可不！”张子豪抓起一条最大的鳝鱼，“您看这大的，都快赶上胳膊粗了，纯野生的，滋补得很！”

老爷子眯着眼瞧了瞧鳝鱼的颜色和纹路，心里有了数：“确实是野生的。

多少钱一斤？你还送货上门，价格怕是不便宜吧？”

买东西无非看两样：一是成色，二是价钱。

“老爷子，我也是头回出来卖东西，不懂行情。”张子豪笑道，“您要多少我给您抓，价钱您看着给就行。”

“让我看着给？哪有你这么做生意的！”老爷子被逗乐了，“你就不怕我给少了，让你吃亏？”

“瞧您说的！”张子豪顺势奉承，“一看您就是德高望重的长辈，能住镇上家属楼这么大的房子，肯定是有本事有威望的人，哪能差晚辈这点钱？”

好听的话不花钱，却最让人舒心。

果然，老爷子听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笑着摆手：“你这孩子看着老实，嘴倒挺会说。

行，给我来些，放心，我不占你便宜，就按水产市场的价给你。”他常去市场转悠，行情门儿清。

老爷子要了三斤鳝鱼、一斤泥鳅，爽快地结了账。

张子豪接过钱，又从桶里挑了两条稍小的递过去：“老爷子，多谢您照顾生意，这两条是晚辈的心意，您拿着尝尝鲜。”

“你这孩子，都说不占你便宜了！”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这两条起码也有半斤。

下次还来啊，有好货再给我送些，单位里上了年纪的都好这口。

你从这栋楼一家家问过去，这点货根本不够卖！”

“好嘞！明天我准来，第一时间就给您送过来！”两条小鳝鱼就换来长期合作，张子豪心里暗喜：这买卖不亏。

离开老爷子家，他又去了二楼。

开门的是位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打扮时髦，模样周正。

听到陌生声音，一位男子从卧室走了出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

“大哥，要不要黄鳝？纯野生的，滋阴补阳！”张子豪话一出口，男子听得眉开眼笑，女子则悄悄红了脸。

几句交谈间，生意便成了。

接下来，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直到桶里只剩下为数不多的泥鳅。

这栋楼住的都是双职工家庭，家里不缺吃喝，碰到张子豪上门推销，都觉得新鲜，或多或少都买了些。

前世几十年，张子豪早把这张嘴练出来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看人看事基本一眼一个准，说话做事也妥帖，让人听着舒服。

拿前世总结的经验上门推销，对他来说根本是小菜一碟。

一栋楼还没走完，两桶鳝鱼就卖得干干净净；剩下的泥鳅，他也不打算再卖了。

这么多鳝鱼要是放在水产市场，没个三四天肯定卖不完，卖到最后多半死的死、病的病。

张子豪来到路边小卖部买了一包白沙烟，一块一毛八，不便宜。

他提着木桶回到水产市场，刘伟见他提着空桶，非常惊讶：“你那两桶鳝鱼就这么一会儿都卖掉了？”

刘伟这么一说，市场几位摊主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张子豪满脸笑意：“差不多都卖了。

老农的鳝鱼品质太好，看到的人都说喜欢，你几斤、他几斤，就这么分完了。”

他要说没卖出去，别人还不信；他直言全卖掉了，这几人反倒不信，只当他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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