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自然戳中了易学习的痛处！

但既然是交易，那就得开价！

他易学习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闷头干活的老实人了。

“高书记，把美食城擦干净，把杜伯仲搞定，这都没问题。”易学习身子微微前倾，“但我有个疑问。吕州副市长，分管环保，说白了也就是个干脏活累活的位子。副市长之后呢？”

哦？！

这话一出，高育良反而很高兴，毕竟，不怕你提条件，就怕你没欲望。

于是，

高育良也索性摊牌了：

“学习啊，话说到这里，我也不瞒你。汉东现在这盘棋，变数很大。沙瑞金来势汹汹，很多人都慌了神。但我高育良，不慌！”

呵呵，

“你只要跟了我，咱们就一起赌一把。过不了这关，大不了大家一起回家种地。但如果能过这关……我保证，你将来的成就，绝对比李达康强！”

比李达康强！

这五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易学习的心坎上，那就意味着，只要高育良不倒，他怎么也能干到市委书记级别，也对得起这辈子了。如果运气再好一点，赵立春也不倒，高育良能当省委书记，自己当然就比李达康强了。

“好！”

易学习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沙瑞金暗中考察了，觉得左右都是无路可走，不搏一把，永远没有机会。

“高书记，您这痛快话，我接了！这活儿，我干！”

高育良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大风大浪里，咱们得抱团取暖。”

结盟达成，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易学习想了想，又问：

“不过，高书记，有个具体战术我得请教一下。找到杜伯仲之后，怎么搞定？咱丑话说在前头，我易学习是党员干部，可不会去干那种……那种杀人灭口、黑社会那一套啊。”

“哈哈哈哈！”

高育良闻言大笑起来，笑得连连摆手，

“学习啊学习，你想哪去了？看黑帮电影看多了吧？我们都是干部，受党教育多年，怎么能干那些蠢事？”

高育良收起笑容，娓娓说：

“权力斗争，讲究的是个手段和策略。杜伯仲是个商人，商人重利。他不顾一切地攀附权贵，无非是为了求财、求平安而已……”

“你找到他，告诉他汉东现在的局势。赵家保不住他，就算保得住，也迟早要把他当弃子。你告诉他，只要他愿意跟我高育良合作，把当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交出来，我保他在国内的生意平平安安，合法合规地赚钱。”

易学习恍然大悟：“恩威并施，釜底抽薪。高，实在是高！”

高育良点点头：

“你让他明白，手里的把柄在赵家那里是催命符，在我这里，就是他后半辈子的保命符，杜伯仲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选。”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去新加坡的具体细节。易学习发现，高育良在分析局势时的那种条理和框架感，极其老辣，甚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历史纵深感”，心里还是佩服，这高育良就是有文化。

聊了一会儿，高育良又说了一大通的明史，谈到沙瑞金也可能是过渡人物，既有徐阶的阴险，又有高拱的霸道，将来结局难说得很，只要顺势而为，艺高人胆大，未必不能过了这个坎……等等，易学习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大格局的明史，琢磨一会儿，觉得头头是道，越发相信这个局果然还充满变数……

两个小时后，高育良留他吃饭，易学习却婉拒告辞了。

……

高育良是省委副书记，门生故吏遍布汉东，都不用亲自打电话，秘书小吴几个电话拨出去，事情就办得妥妥帖帖。

易学习回到道口县，雷厉风行，直接把手头的一摊子事全交接给了县长，自己脱身出来。第二天直奔省城办妥了所有证件手续。第三天，人就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候机厅里，易学习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高育良拨了个电话：“高书记，我准备登机了。”

嗯嗯，

高育良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沉稳而温和：“好，一路平安。学习啊，记住，这事绝密。任何人问起，包括祁同伟他们，你都只能说去考察城市管理，明白吗？”

易学习连连称是，挂断电话后，他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

瞒着祁同伟？这就对了！

祁同伟是谁？那可是高育良最得意的门生，省公安厅的一把手。现在老高连亲传弟子都要防着，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己前几天的推测全中了！高育良这是要手起刀落，彻底跟赵家班的旧势力切割，清理门户了！

“老高这是要重组班底，另起炉灶啊。这把牌，算赌对了，成不成就看天了！”

易学习长舒一口气，大步走向登机口。

……

而在汉东省委大院，高育良放下电话，心情也十分舒畅。

秘书小吴轻轻敲门进来，压低声音汇报道：“高书记，新任的反贪局长侯亮平来了，在会客室等了一会儿了？”

哦？

侯亮平？这猴子属实是个麻烦精。

上面查了那个姓赵的处长，他就来当反贪局长？这还瞒得了谁呢？就是沙瑞金带来的刀子啊！

这时候跑来见自己，打着叙旧的旗号，实则绝对是来探底的。

要是搁在以前，高育良肯定得端出老师的架子，亲自迎出去，和风细雨地见一面，然后再滴水不漏地把皮球踢回去。

但现在不同了，高育良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跳出“大明风华”群里的聊天——

徐阶、高拱也只是过渡人物而已……

可见，大势决定一切，洗澡，苟住，也不用太把徐阶、高拱放在眼里！

一念之此，

“不见！”

高育良大手一挥，语气生硬。

啊？

秘书小吴愣住了，有些为难地提醒：“这……高书记，侯处长毕竟是您当年的得意门生，现在又顶着反贪局的身份，咱们就这么说不见？”

“对，就说不见！”

高育良冷哼一声，

“告诉他，我很忙，马上要去下头调研！办公的时候，也不要叙旧……”

小吴赶紧点头退下。

高育良端起桌上的紫砂壶，轻轻喝了一口，一脸坚毅。

不见，就是给沙瑞金看的一个态度！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沙瑞金：我高育良不怕你！你也别太把自己当一根葱！

下午，沙瑞金也从底下调研回来了。

这位新上任的一把手风格十分沉稳，虽然上任了，却一直没有开大会正式亮相，这叫引而不发。今天刚回到临时办公室，却连衣服都没换，就把侯亮平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