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九皇子府，大门彻底被砸飞了半边。

两百多名身披重甲的刑部精锐差役，手持明晃晃的雁翎刀，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大堂之上，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一身绯色二品官袍的刑部尚书韩绝端坐主位客席，面色阴沉如水。

他乃齐王萧景瑜在朝中的铁杆鹰犬。

今日借着“追捕江南白莲逆党江洋大盗”的由头强行破门，就是为了搜出九皇子府逾制违法的铁证，顺手坐实老九通敌的死罪。

只要在府里搜出一件违禁甲胄，或者半封伪造的密信。

大曜九皇子就得当场下狱！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吊儿郎当的脚步声。

“哟，韩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秦斩嘴里嚼着两根剔牙的草棍，手里提着那个金丝鸟笼，晃晃悠悠迈进了大堂。

一身刺眼的骚包绿袍，眼角还挂着半点眼屎，活脱脱就是个刚从青楼爬出来的烂醉酒鬼。

韩绝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鄙夷。

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废，齐王殿下居然还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行事，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九殿下！”

韩绝甚至连起身行礼的意思都没有，只是虚情假意地拱了拱手：

“本官奉旨协查江南逆党大盗，线报显示，贼人昨夜翻墙潜入了殿下府中。”

“事关社稷安危，得罪了！”

“来人，给本官封锁前后三进院落，一寸一寸地搜！”

堂下几十名彪悍衙役齐声暴喝，拔刀就要往内宅强闯。

换作真正的萧景元，此刻怕是早就吓得面如土色、双腿打颤了。

然而，秦斩不仅半点不慌，反而反客为主。

“慢着！”

秦斩一声大喝，随手将金丝鸟笼扔在名贵的紫檀案几上。

他大咧咧地招呼两名小厮，直接搬来了一把宽大厚重的黄花梨太师椅，横刀立马地堵在大堂通往后院的正中央。

二郎腿一翘，身子往后一瘫。

“搜？韩尚书，你这排场未免也太寒酸了些吧？”

秦斩斜着眼，用手指挖了挖鼻孔，一脸浑不吝的滚刀肉模样：

“就这么几十号虾兵蟹将，能搜出个屁来？”

“来来来，本王亲自给你们带路！”

韩绝眉头紧锁，脸色阴沉道：“殿下这是何意？”

秦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抬手指着后院厢房大声嚷嚷：

“本王的意思是，既然要搜，那就给本王搜得仔仔细细、明明白白！”

“内宅那些箱笼柜子，全都给本王砸烂了看！”

“沈幼薇昨儿个刚换下来的贴身肚兜，你们也得给本王翻出来闻闻上面有没有逆党的火药味！”

“还有，本王昨晚在新房床底下用的那个掐丝珐琅夜壶！”

秦斩一拍大腿，声音猛然拔高了八度，震得大堂屋顶尘土簌簌往下掉：

“那夜壶你们必须亲自端出来！”

“韩大人，你手底下这帮办差的弟兄，必须挨个把脑袋伸进夜壶里，好好给本王闻闻里面有没有通敌反书！”

“要是漏掉一滴骚气，那就是对陛下不忠，对朝廷不敬！”

大堂内瞬间一片死寂。

原本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刑部衙役们，脚下一个趔趄，脸全绿了。

闻……闻夜壶？

还要把脑袋伸进去闻？

这特么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这九皇子到底是真傻还是疯了，怎么比市井泼皮还要无赖下作？！

韩绝气得胡子一阵狂抖，胸口剧烈起伏，狠狠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放肆！萧景元，你休要在此胡搅蛮缠！”

“本官乃朝廷正二品大员，奉旨公干，岂容你这般市井无赖之言羞辱？！”

面对暴怒的韩绝，秦斩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惬意地打了个哈欠，对着门外拍了拍手：“春桃，愣着干什么？没看本王跟韩大人聊得正欢吗？”

“给本王上一盘五香炒瓜子，再沏一壶极品雨前龙井！”

“本王今儿倒要看看，刑部的狗鼻子到底灵不灵！”

俏丫鬟春桃战战兢兢地端来瓜子热茶。

秦斩抓起一把瓜子，“咔擦咔擦”地嗑了起来，瓜子皮随手乱吐，好几片直接崩在了韩绝的名贵朝靴上。

堂堂朝廷命官，办案办了一辈子，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平日里那些皇子权贵被刑部抄家，哪个不是战战兢兢、想方设法找关系求情？

眼前这主儿倒好，不仅主动要求搜查，还变着法子恶心人，甚至坐在一边嗑瓜子看戏！

拳头打在棉花上，还被糊了一脸热翔。

韩绝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生烟！

“好好好！既然九殿下不知死活，那就休怪本官不讲皇室情面了！”

韩绝咬牙切齿，猛地一挥衣袖：“逆党狡诈，定然将赃物埋藏在隐秘之处！”

“全部去后院！掘地三尺也要把铁证给本官挖出来！”

韩绝冷哼一声，竟然不再理会手下的衙役，自己一把抢过旁边差役手中的生铁铁锹，气势汹汹地直奔后院花坛而去！

昨夜齐王府暗线早就传信给他，说后院土质松动，必有蹊跷！

一众衙役见尚书大人亲自下场，哪敢怠慢，呼啦啦全涌进了后院。

秦斩靠在太师椅上，端起热茶轻轻吹了吹热气，神情悠闲到了极点。

花坛？

老子昨晚刚在底下种了海棠，浇了洗脚水。

就凭你们这群蠢货，也想翻出花样来？

后院之中，韩绝踩在一片泥泞的海棠花坛前，双目泛红，死死盯着那处明显翻新过的湿润泥土。

“果然有鬼！”

韩绝心头狂喜，狞笑连连，抡起手中的生铁铁锹，卯足了全身力气，狠狠一铲子朝着泥坑中心插了下去！

“噗嗤！”

生铁深入黑土三尺。

下一刻，韩绝猛地用力往上一掀！

湿润的泥土翻飞而起，伴随着一股刺鼻古怪的腥气冲天而起！

韩绝原本狂怒的脸色瞬间骤变，瞳孔剧烈收缩，随即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刺耳大叫：

“挖到了！快来看！本官挖到了！”

“这里有大片新鲜血迹！底下还埋着带血的皇室金丝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