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坛边，韩绝双手高高举着那柄铁锹。

黑沉沉的泥土中，赫然裹挟着半截暗红色的绸缎。

那料子华贵非凡，隐约可见金丝暗纹，分明是唯有皇室嫡系才能享用的蜀锦织金缎！

更要命的是，缎面上浸透了大片黏稠刺鼻的暗红血渍，泥土深处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九殿下！你还有何话可说？！”

韩绝满脸横肉因极度兴奋而扭曲颤抖，眼中闪烁着如饿狼般的凶芒：

“皇子府后院私埋血衣，血迹未干！你府上昨夜分明发生了惊天血案！”

“本官怀疑你暗中截杀朝廷要员，甚至私通逆党灭口抛尸！”

“来人！给本官卸了他的蟒袍，套上玄铁重枷，立刻押入刑部诏狱大牢！”

数十名刑部精锐齐声暴喝，腰间雁翎刀猛然出鞘半寸，杀气腾腾地逼了上来。

院墙外头，早早被动静吸引过来的几位早朝路过的朝廷重臣，亦是探头探脑，面色大骇。

堂堂九皇子大婚次日，后院就挖出血衣命案。

这要是坐实了，剥夺宗室籍贯、发配凤阳高墙都是轻的！

廊檐下，沈幼薇俏脸含霜，美眸中杀机毕露。

她向前一步，广袖微拂，正准备调动暗处的沈家供奉和死士，以江南首富的滔天财势与人脉强行将韩绝压回去。

然而，一只温热结实的大手，漫不经心地拦在了她的身前。

“娘子稍安勿躁。”

秦斩拍了拍袍角的瓜子屑，嘴里嚼着草根，慢悠悠地踱步上前。

他脸上不仅没有半分大难临头的惶恐，反而挂着一抹看猴戏般的戏谑笑意。

“韩尚书，大清早火气这么旺，当心肝火太盛死得早。”

秦斩伸手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

一个装满清亮液体的青瓷小瓶，以及一小包灰扑扑的粉末。

“萧景元！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韩绝冷笑连连，横刀立马：“铁证如山，任凭你舌灿莲花，今日也休想走出这道门槛！”

“铁证？就凭你这铲烂布料？”

秦斩嗤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青瓷小瓶：“韩大人，办案是要讲证据、讲格物致知的。”

“你口口声声说是人血，可要是本王证明，这不过是昨夜后厨杀鸡祭灶泼下的畜生血呢？”

韩绝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

“杀鸡？天下谁人不知，人血与畜生血凝固之后无异！”

“你当满朝文武和本官都是三岁稚童，由得你在此信口雌黄？！”

“是不是信口雌黄，你那双狗眼很快就能看清楚。”

秦斩眼神微冷，不再废话。

他拧开青瓷小瓶，将里面的陈年老白醋淋在那截带血的织金锦缎上。

紧接着，右手微抖，将那一包特制的高纯度碱性草木灰水均匀地洒了上去。

“嗤啦——”

一声细微的白烟冒起。

在满院差役和围观百官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原本深红黏稠、看似人血的污渍，在酸碱中和的剧烈反应下，竟瞬间褪成了淡褐色的絮状物，冒出阵阵微小的气泡！

秦斩负手而立，声音清朗，如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人耳畔：

“凡天地生灵之血，气理迥异！”

“人血遇酸则凝而不化，色泽深沉如墨，遇碱水则泛暗紫之晕！”

“而家禽鸡鸭之血，含酸过重，遇浓醋草木灰水则立时化解、褪色成絮，腥气立散！”

“诸位若是不信，大可现在抓只活鸡当场一试！”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院墙外的几位刑部老仵作死死揉着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那迅速褪色的布片，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这……这是何等神乎其神的验血秘法？！

他们干了一辈子仵作，验尸全凭经验摸索，何曾听过这般匪夷所思却立竿见影的天地至理？！

韩绝的狂笑瞬间卡在喉咙里，整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巧……巧合！这定是你使的妖法障眼法！”

韩绝恼羞成怒，拔刀大吼：“即便这不是人血，那这皇室贡缎为何会深埋地底？分明是你……”

“本王为何不能埋？”

秦斩打断了他的咆哮，冷笑着上前一步：

“大曜祖制，皇子大婚次日清晨，须杀雄鸡三只以血祭灶神，用破损旧袍裹血埋于后院肥土，寓意‘血煞归土，福荫新妇’！”

“沈万山沈公乃至礼部尚书皆知此例！”

“反倒是韩尚书你……”

秦斩眼眸骤然化作万载玄冰，猛地一脚踏出，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他弯腰抓起铁锹缝隙里的一块湿润泥土，狠狠甩在韩绝那张肥硕的脸上：

“本王府邸后院铺设的全是西山黑玉腐殖土，质地细腻无砂！”

“可你挖出来的这一铲烂泥里，为何混杂着大量粗劣的河滩红砂土？！”

秦斩字字如刀，步步紧逼：

“这种特有的红砂土，全京城只有城南官道、也就是你韩尚书自家马车车轮每日碾压经过的私道上才有！”

“你怀里揣着从自己府邸带来的带血破布，趁着破土之际故意塞进泥坑里，贼喊捉贼！”

“堂堂刑部尚书，奉旨办案，竟然敢伪造伪证、构陷当朝皇子？！”

轰！

这几句话，宛如九天惊雷，彻底将韩绝轰得神魂俱灭！

韩绝双腿一软，浑身冷汗如瀑布般疯狂涌出，险些当场瘫倒在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借着齐王暗探弄来的栽赃手段，竟然在短短几息之内，被这个名满京城的废物皇子以如此降维打击的方式，当众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还没等韩绝从无尽的恐惧中喘过气来。

一道冰冷刺骨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瞬移至他身前。

“啪！”

秦斩单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钢浇铁铸的铁钳，一把死死掐住了韩绝的官服衣领，生生将这个两百斤重的大胖子提离了地面！

秦斩双眼微眯，嘴角缓缓咧开一抹极度森然、宛如九幽恶鬼般的嗜血冷笑：

“韩大人，伪造证据栽赃皇子，按大曜律，该当何罪？”

“本王今天，该打断你哪条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