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九点五十，汇通集团顶楼。

采访团队推进办公室的时候，安宁一眼就看见了那一幕——

谢翊珩立在落地窗前，身形挺拔如松，徐艺葶站在他面前半步的位置，正抬手替他整理领带。指尖在他领口翻折、按压、抚平，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而谢翊珩微垂着眼，竟也由着她摆布。

大庭广众，门还开着。安宁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都道谢总不近女色，”她抱着台本，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整个办公室都听得清楚，“看样子也是子虚乌有的传闻，要不是我认得谢太太，怕是要误会谢太太也来围观谢总的高光时刻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霎时凝固。摄影师扛着机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徐艺葶的手从谢翊珩领带上收回来，转过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看不出半分窘迫：“我刚回国，安老师可能还不认识我。我是汇通集团新上任的公关总监，徐艺葶。”

“哦——”安宁拖长了音，上下打量她一眼，冷哼一声，“汇通集团的员工真辛苦，公关总监还要干私人秘书的活，难怪这几年汇通的生意蒸蒸日上。”

气温直逼冰点。还是齐力反应最快，一个箭步迎上来，笑着打岔：“安老师，久仰久仰，台里这次能把您这个台柱派出来，是我们的荣幸。机器这边往左一点光线好，来来来，我先带大家过一遍机位——”

安宁瞥他一眼，没再追击，带着团队往里走。都是打工的，她针对的也不是他，没必要和齐力过不去。

自始至终，谢翊珩只淡淡看了安宁一眼，没作声。那一眼很冷，但安宁挺着腰杆，毫不退缩地瞪了回去。怼的就是你，她在心里说。

采访本身进行得相当顺利。采访问题清单提前过审，安宁一项项照着流程走：芯片国产化、研发投入、集团研发体系、获奖感受。谢翊珩答得滴水不漏，沉稳、克制、滴水不漏，镜头里的男人眉目深邃，西装笔挺，确实当得起“商业精英”四个字。

安宁心里冷哼。皮囊是好皮囊，可惜内里凉薄。

“最后一个问题，”她看着台本念道，随即抬起眼，冲镜头温柔一笑，“谢总这么优秀的人，粉丝数量是庞大的。我替大家问一个问题，您结婚多年，怎么从不见您太太露面？谢总是不是对太太保护得太好了，舍不得让她和大家见面？”

话音落下，满室皆静。

“安老师，”徐艺葶立刻上前一步，声音依旧得体，眼神却冷了下来，“这个问题不在我们事先沟通的内容范围内。”

安宁朝她轻蔑一笑，理都没理，转头看向谢翊珩，语气依旧温柔：“谢总现在是很多年轻人的榜样，希望您也能在感情生活上，给年轻人做好表率。”

徐艺葶恨得牙痒痒，还想出声阻止——

“我太太喜欢安静，”谢翊珩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目光落在安宁脸上，不闪不避：“她不适应社交场合。”

安宁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顺势追问：“那您的意思是，不公开露面，是为了她好？”

“是。”

“那如果哪天您太太愿意参加公众活动呢？”

谢翊珩顿了一秒，“那我自然也是愿意带她一起参加活动，和大家见面的。”

“好，”安宁合上手中的台本，笑容甜美，“希望谢总记住您今天的话。”

“咔。”导演示意录制结束。

团队开始收机器，安宁低头整理资料，一道阴影罩了过来。

“安老师。”徐艺葶站在她面前，脸上还挂着笑，声音却压得很低，“临时增加采访问题，还是涉及谢总隐私的问题，你今天的表现非常不专业。这次专访的采访提纲我们双方都是签过确认的，我会向台里正式投诉你。”

安宁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扔下两个字：“随你。”

说完，她拿起包，带着团队扬长而去，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敲出一串利落的节奏。

办公室里，徐艺葶转身看向谢翊珩，摆出一副全然为他着想的神情：“翊珩，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个主持人明显是冲着你来的，我一定要找台里要个说法——”

“不用了。”

谢翊珩丢下这一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径直走了出去。

徐艺葶僵在原地。办公室的门合上，她脸上的表情一寸寸碎裂，满脸不可思议。半晌，她转向正指挥人收拾场地的齐力：“齐助理，你跟着翊珩最久，你告诉我，他这是什么意思？那个安宁，就这么算了？”

齐力收拾东西的手停了停，斟酌片刻，还是开口了，：“徐总监，有些事我本不该说。但您既然问到——安宁小姐，是太太的朋友。”

“太太？”徐艺葶愣住，随即反应过来，“纪允禾？！”

齐力没再说话，跟在众人后面走了出去。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徐艺葶一个人。她站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又一点点涌上难堪的潮红。难怪那个安宁句句带刺、步步紧逼——原来是替纪允禾出头来了。

纪允禾！这个名字在她舌尖上滚了一圈，一个纪家不受宠的二女儿，一个三年连谢家大门都不怎么登的隐形人，凭什么占着谢太太的位子？凭一张安静得过分的脸？凭那份“温顺懂事”到连丈夫的面都见不上几回的懦弱？

能陪在谢翊珩身边一起打江山的人只有她，能在事业上替谢翊珩分忧的人也只有她，能让整个谢氏上下默认站在谢翊珩身边的人，也只有她。要不是当年她选择了出国，她纪允禾算个什么东西。

徐艺葶深吸一口气，缓缓抚平西装下摆的褶皱，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等着吧，纪允禾，”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一字一字地说，“谢太太的位子，你坐不了多久了。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自己乖乖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