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扯过唐蜜卷走的被单角盖在肚子上，闭上眼睡了过去。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楼下卷帘门外传来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

唐蜜先醒了。

她坐起身，碎花裙的肩带滑在胳膊弯里，看着自己缠满白纱布的双手，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昨晚在哪。

林野被动静弄醒，打了个哈欠坐起来，后背被草席压出了一片红印子。

“醒了？去洗把脸，八点得去质检部打卡吧。”

“嗯。”

唐蜜低着头应了一声，脸颊发烫，手脚麻利地滑下床穿鞋。

她包着纱布的手没法拧毛巾，林野下楼接了一盆凉水，帮她把毛巾拧干递过去。

唐蜜用两只手腕夹着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走到侧门边，又停下脚步回头。

“林哥，我先去厂里盯着。今天刘建明要是敢在新人入职时卡你的章，我立马给你发微信。还有，苏清歌去顶楼总裁办报到，我中午去给她送个饭盒，探探顶楼的底。”

“行，有事直接打我电话，别省话费。”

林野从裤兜里摸出两张百元钞票，塞进她碎花裙的侧兜里，“中午去食堂买点排骨补补，别光吃素。”

唐蜜没推辞，捏了捏兜里的钱，拉开门栓一溜烟跑进了晨雾里。

林野关上门，端起搪瓷缸灌了两大口凉白开，坐回铁皮桌前。

桌上摊着唐蜜昨晚留下的牛皮纸笔记本，还有刘建明盖好章的十九张空白调岗单。

他拿起半截圆珠笔，在废纸背面算起了账。

十九个文员和质检岗，只要全挑颜值80分以上的厂妹签，哪怕只触发十倍暴击，一个人头补贴也是一万，十九个就是十九万现金！

再加上唐蜜笔记本上记着的一车间、二车间那两百多个普工缺口，就算全是普通男工，一个基础补贴一千，送进去一百个也是十万块！

最狠的是每日返现。

现在有双倍返利光环顶着，哪怕一个普通普工一天原本只返二十块钱，翻倍就是四十。

一百个普工加十九个高颜值厂妹，只要今天全送进耀星厂，今晚十二点一过，他日入直接突破五万大关！

林野扔下圆珠笔，笔杆在铁皮桌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他没去捡，弯腰抓起门边的钥匙串，哗啦一声把正门的卷帘门推到了顶。

早上七点半，三和街已经彻底活了过来。

几百个背着蛇皮袋、提着破行李箱的打工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啃着两块钱一个的菜包子，眼睛在街两旁的招工牌上乱瞟。

刺啦——

隔壁虎威劳务的卷帘门也被人推开。

王麻子右手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左手拎着一块写满粉笔字的黑板走出来，哐地立在人行道中间。

黑板上写着几行大字：

【耀星大厂直招！工价15元/小时！入职先交300元服装体检押金，干满三个月退还！】

不仅虎威劳务，整条街十几家劳务中介全把黑板搬了出来，工价全锁死在十四到十五块之间，押金从两百到五百不等。

两个背着铺盖卷的年轻小伙凑到虎威劳务的黑板前。

“王哥，耀星厂不是发24块钱一小时吗？怎么你们这才给15块？还得先交三百？”

王麻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拿石膏手撞了一下小伙的肩膀：“爱干干，不干滚蛋！整条三和街全这个价！不交押金，你们进厂干两天跑了，老子找谁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