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时间差不多了，余敬暂时放下心中疑虑，点开打车软件叫了一辆顺风车。

顺风车主是个漂亮的女子，戴着墨镜，侧脸绝美。

这么漂亮也干这行业，美女言简意赅回复经济下行节省油费。

到了区局大门，余敬和门卫说了一声，朝着左侧刑侦大楼走去。

……

此时，颂鱼派出所。

所长办公室里云雾缭绕宛若仙境，老烟枪吴所卫正皱着眉头盯着电脑。

桌旁烟灰缸里烟头跟富贵竹似得，插的整整齐齐。

屏幕上是市局办公室刘兴，也是军转干部，在部队的时候和自己一个连队，今儿《新一期初任民警心理健康与综合素质评估汇总表》结果出来了，他就提前私发给了吴所卫。

这批转正的民警名单里，颂鱼所有两个人。

苏江雪那一栏，各项评估得分全在八十分以上，后面盖着“综合评定：合格，性格稳定，具备良好抗压能力”的电子公章。

而当吴所卫把网页往下拉，停在余敬的名字上时，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姓名：余敬。

评估结论：高敏感性人格、解离症倾向、轻度人格分裂。

建议处理意见：暂缓执行一线外勤任务，建议安排专业心理干预或转岗内勤观察。

“咔哒。”

吴所卫手里的打火机又冒出火苗，他又点燃了一根云烟。

他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扯什么王八犊子。”吴所卫盯着那行红色的大字低声骂了一句。

余敬是他亲自到局里，从一大堆小伙子里挑的，这小伙子平时办案机灵，抓捕的时候冲在最前头，心理素质比谁都稳当。

昨天在兴港工地处理讨薪跳楼，那套应对和临场反应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样的人轻度人格分裂？

解离症？

吴所卫心里犯起嘀咕。

当初入警体检的时候，全套的明尼苏达多项人格测验和量表测试全过了，这套系统怎么可能漏网？

要是量表没问题，那就是市局评估机构那边搞错了数据？

正琢磨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房门推开，苏江雪探头进来。

这年轻人长得秀气斯文，名字像个姑娘，实际上是个地地道道的壮小伙。

“所长，我把小余交接过来的反诈台账都整理好了，您过目一下。”

苏江雪走过来，把文件码的整整齐齐放在桌上，送到吴所卫伸手够得着的位置。

吴所卫没看文件夹，抬手把电脑屏幕顺手给切换了。

他抬头打量着苏江雪，弹了弹烟灰。

“小苏啊，余敬平时在警组里，表现怎么样？”

苏江雪愣了愣，挠了挠后脑勺，领导问其他同事工作表现，是个很敏感的话题：“挺好的啊，业务熟练，办案也麻利。所长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在不清楚目的的情况下，苏江雪先送出一个好评。

吴所卫抽了口烟，继续追问：“那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或者跟平时不太一样的地方？”

苏江雪想了想，面色变得有点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反常倒是没太明显，他这一两天在找一个···叫··叫什么夏侯震的，怪怪的。”

“他说夏侯震是咱们所的同事，还是跟他一个警组的铁哥们。还问我知不知道夏侯震去哪了。”

吴所卫心里咯噔一下。

昨儿余敬也是这么问过自己，自己也没往心里去。

“你当时怎么回他的？”

苏江雪苦笑一声。

“我能怎么回？咱们所从上到下总共就这么几十号人，辅警我都认得全。我直接跟他说根本没这个人。”

“他什么反应？”

“他整个人都懵了，跟丢了魂一样。”

苏江雪说到这里，突然掏出自己的手机。

“对了所长，说到反常，我正好想起一件事。今天中午我刷本地短视频，刷到了昨天兴港工地讨薪的现场视频，有个围观群众拍得特别清楚。”

苏江雪划开手机屏幕，点开抖音收藏夹，递到吴所卫面前。

“您看这段。”

视频是在楼下用长焦镜头拍的，画质很清晰。

画面正中央是五楼边缘的包工头和民工，但在画面右下方，余敬穿着制服站在警戒带后面。

视频里，余敬微微侧着身子，转头面向自己的右侧。

他的右边是一片空地，地面上只有几块砖头，半个人影都没有。

但画面里的余敬，嘴唇在一张一合，正对着那团空气说话。

不仅如此，余敬还伸出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两下，接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表情。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十几秒。

他就这么对着一堵空气，有来有回地交流着。

直到几秒钟后，天上一道雷劈下来，余敬才猛地收起动作。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吴所卫盯着定格的视频画面，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结合电脑里那份“解离症、人格分裂”的评估报告，再看这个视频，所有东西全对上了。

这小子……真的在产生幻觉。

他自己脑补出了一个叫夏侯震的搭档，天天跟空气称兄道弟、同吃同住。

吴所卫把手机推还给苏江雪，提醒道：“这视频别到处传，自己看了就删了。”

苏江雪连忙收回手机，点头表示知道：“所长您放心，我有分寸。”

“出去干活吧。”吴所卫挥挥手继续抽烟。

吴所卫坐在办公椅上，嘴唇飘出一阵烟雾，望着电脑屏幕思索着。

许久后，他拿起固定电话，拨通了刑侦大队办公室座机。

可不到两秒，他又给挂了。

他太了解庄宁脾气了，要是知道余敬这个情况，必定会把这小子退回来。

一份精神异常的通报，就能把一个刚满二十岁的新警察这辈子彻底毁掉。

吴所卫叹了口气，这报告也还不是最终结论，只是好兄弟先私发给自己的而已。

当即，吴所卫决定明天一早，亲自去一趟市局办公室。

……

下午三点整。

和看门保安打了一声招呼后，保安把余敬放行进入分局大楼。

刑侦大队在进门左手边的旧楼，刚进大厅就看到庄宁正一脸严肃，安排工作。

余敬走到旁边先站了一会儿后，见庄宁处理完工作，便上前打招呼道：“庄队，颂鱼派出所余敬前来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