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省委办公楼，外面正艳阳高悬。

春日暖阳刺散了不少初春的寒意，鲜红的国旗挂在道路两旁的嫩绿新叶上，满眼皆是勃勃向上的生机。

刚才和高育良的一番闭门谈话，成功取得了他这位省委副书记的支持，可谓是收获不小。

但这终究只是外力。

他韩远山最终能不能在汉东站稳脚跟，还要看往后的成绩够不够硬。

成绩，才是他在汉东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

自从踏入这片名义的是非之地。

他一直想有朝一日可以主政一方，将心中抱负尽数施展出来，造福一方百姓。

而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他怎么会甘心错看机会溜走。

下一站，他要面见刘省长。

好好聊一聊汉东的未来。

……

下午三点，刘省长的秘书给韩远山打来内线电话，告诉省长此刻有空。

韩远山立刻整理了一下思绪，迈步朝省长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简洁朴素，刚进门就能看到一幅巨大的汉东省地图挂在墙上。

而刘省长的桌案上，一叠叠文件码放整齐。

一眼就能看出，这位刘省长有着极其务实的行事风格。

见到韩远山进门，刘省长放下手中批阅的文件，起身迎了过来。

虽然韩远山从年龄上比他年轻不少，但是从职务上，韩远山是他的第一副手。

他这个省政府二把手说出来的话，刘省长是必须得慎重考虑的。

所以刘省长对今天的谈话，也高度重视。

“哈哈，远山同志来了，快请坐。”

刘省长笑容亲切，将韩远山引到一旁沙发上。

又扬声朝秘书吩咐：“把我柜子最里面那罐老烘青拿出来。”

秘书应声退出去泡茶。

待房门轻轻合上，刘省长才在对面沙发落座。

目光落在韩远山身上，带着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也带着一丝欣慰。

“没想到一晃十几年过去，当初干劲十足的年轻处长，如今都已经是汉东的常务副省长了。”

韩远山微微欠身，既带着对这位省府一把手的敬重，也有旧识的熟稔。

“没想到省长您还记得。我也还清楚的记得，当初在工作会议上激昂奋进的刘司长。”

“那会我刚入官场，很多事情不懂，多亏您细心提点栽培。只可惜后来机缘巧合，错过了跟着您继续学习的机会。”

提起旧日往事，刘省长眼底浮起几分追忆。

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点，脑海里浮现出当年共事的一幕幕。

“那时候我确实动过念头，想把你调过来。只是远山你太优秀，直接被上面点名要走了，当时还让我遗憾了好久。”

“这么多年来，我每次进京，还多亏了你帮我协调领导行程。”

韩远山客气的回道：“省长您说这话就让我无地自容了，别人羡慕我能和您联系还来不及呢。”

秘书敲门进来，将两杯泡好的热茶放在两人面前，又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叙了一会旧，两人又闲谈了几句。

刘省长很快收敛心绪，一省之长的身份回归，神色渐渐郑重起来。

“组织上和我沟通过，把你派到汉东来，是寄予了厚望。

我和你不说虚话，人到我这个岁数，很多事情心里都看的通透。

你是省政府班子里的二把手，有心干事，我也会全力支持你。

但凡事讲究水到渠成，汉东积弊很深，一旦局面失控，不只是你，所有人都要承担代价。”

韩远山点点头，刘省长的意思他明白。

刘省长以前也是敢闯敢干的改革先锋。

做事大开大合，做出过不少成绩，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临近收官，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已经没有再掀风浪的意愿。

这很正常。

他愿意支持自己，给自己搭台子，已经很难得。

只是他绝不希望自己用力太猛，搞得全省动荡，影响到他最后一站。

“省长放心，我明白您的顾虑，也分得清缓急。”

刘省长满意的点点头，神色缓了几分。

赵立春当省委书记时，强势霸道。

他从外省调入之后，本想干出一番成绩，却被赵立春处处打压限制。

只能当个裱糊匠，维持着汉东局面不崩而已。

结果赵立春刚走，现在又来了个同样强势霸道的沙瑞金。

他是真的不想再出什么大乱子。

停了一会，刘省长又说道。

“你之前公开发表的几篇文章，我都仔细读过，思考的很深入，很多观点非常新颖。”

韩远山谦虚的笑了笑：“省长过奖了。”

刘省长坐直身子：“说说吧，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干。”

韩远山定了定神，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汉东的经济想要重振，光靠刘省长这样一味求稳是行不通的。

为了说服刘省长，他已经做足了功课，决定出其不意。

韩远山站起身，朗声汇报。

“省长，这段时间，我仔细研究过汉东的经济结构，也梳理了全省的经济底盘。”

“汉东做为全国长期排名前三的经济大省，优势是体量大、工业好、城镇化高。

去年三产的占比为6:45:49，成功完成三二一级产业结构，而且服务业占比首次超过了工业，这非常难得。

同时，高新产业占规上工业达四成，装备制造、化工、电子这几项更是全国领先。

可以说，汉东的经济转型堪称范本。”

听到这里，刘省长脸上浮现一片自得。

在赵立春多方打压掣肘下，他还能做出这样的成绩。

其中花费了多少心思，又付出多少辛酸，只有满头白发能知道。

他笑着对韩远山摆摆手：“别光说好的，谈谈你的看法。”

韩远山话锋一转，语气低沉起来。

“是，不过省长您既是我的领导，也是组织上亲密的同志和战友。有些真话，虽然逆耳，但我不得不说。”

“汉东的经济在这光鲜亮丽之下，实际早已埋藏诸多隐患，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刘省长一愣，笑意淡去：“你放开讲。”

“好的。”

“第一，三产数据固然好看，但自主创新却几乎是空白。工业大而不强，全靠旧工业撑着GDP，未来几年内发生产能过剩，导致产业坍塌是必然的。

尤其是本该发挥带头作用的国企，沉疴难返。我听说前不久京州有个中福集团，就有个姓田的纪委书记跳楼自杀了。”

才说了个第一，刘省长的脸色已经开始阴的能滴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