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月指尖一顿。

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秦兮？

她怎么会给董舒兰发邮件？

苏晚月放下咖啡，朝门口看了一眼。

走廊里没有人。

她伸手点开邮件。

简历。

作品图。

申请美术学院助教面试。

苏晚月一张张往下看，直到看见那幅名为“空位”的画，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冷意。

五年没画，竟然还能画成这样。

她原以为秦兮离开顾家，不过是无处可去的闹剧。

等顾景寒和两个孩子稍微哄一哄，她自然会灰溜溜回去。

可她没想到，秦兮竟然还想回来画画。

还偏偏投到了董舒兰这里。

当年董舒兰最惋惜的学生，就是秦兮。

如果让董舒兰看见这封邮件，会发生什么？

苏晚月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绝不能让秦兮再站起来。

顾景寒已经因为秦兮一整晚不接电话而心神不宁。

两个孩子早上醒来，也终于开始问妈妈为什么没做早餐。

如果秦兮再重新拿回画笔，拿回董舒兰的赏识，那她这些年经营出来的一切，都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苏晚月盯着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下一秒，她移动鼠标。

删除。

清空。

邮件彻底从邮箱里消失。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晚月迅速收回手，端起咖啡，脸上重新挂上温柔的笑。

董舒兰推门进来。

“不好意思，久等了。”

苏晚月笑着摇头。

“没关系。”

她抬起头，语气柔软又真诚。

“董老师，其实我一直很敬佩您。当年听说您有个特别欣赏的学生，可惜后来结婚放弃了画画，我还觉得很遗憾。”

董舒兰神色微微一动。

“你说秦兮？”

苏晚月垂眸，像是无意叹息。

“原来她叫秦兮。真巧，我也认识她。”

董舒兰看向她。

“你认识？”

苏晚月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

“她现在是顾太太，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她这些年……应该没怎么碰画笔了吧。”

董舒兰沉默片刻。

苏晚月握紧咖啡杯，声音更轻。

“不过每个人选择不同。也许对她来说，家庭比艺术重要。”

这句话落下，董舒兰的眉心慢慢皱起。

而此时，秦兮坐在旧房间里，一遍遍刷新邮箱。

没有回复。

她告诉自己，董老师很忙，不可能马上看到。

可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还是像烛火一样，摇摇晃晃地亮着。

霍昀修靠在门边，看着她盯着屏幕，忽然问：“如果没有回信呢？”

秦兮手指一僵。

片刻后，她抬起头。

“那我就再投别的地方。”

霍昀修看着她。

“如果所有地方都不要你呢？”

秦兮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却比从前任何一次都坚定。

“那我就自己画到有人看见为止。”

霍昀修眼神微震。

他好像，又看到了当年的秦兮。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秦兮以为是邮件提醒，立刻低头。

屏幕上却跳出顾景寒的名字。

她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下去。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

霍昀修看见来电，唇角扯出一抹冷意。

“顾先生终于想起家里少了个人？”

秦兮没有接。

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下一秒，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秦兮，闹够了就回家。诺诺妍妍早上没吃你做的蒸蛋，一直在找你。”

秦兮盯了很久，慢慢按灭屏幕。

霍昀修低声问：“不回？”

秦兮抬起眼，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犹豫。

“不回。”

这两个字落下，屋里安静了很久。

霍昀修看着秦兮，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从前的秦兮总是温软的，哪怕疼到极致，也会下意识替别人找理由。顾景寒忙，孩子还小，秦家有难处，苏晚月也许不是故意。

她把所有人的难处都放在自己前面，最后只把自己逼到无路可退。

可现在，她说不回。

很轻的两个字，却像刀刃终于从她掌心翻了出来，不再只割伤自己。

霍昀修的喉结滚了滚，忽然低笑一声。

“行。”

秦兮抬眼看他。

霍昀修把手机从她面前拿开，直接扣在桌上，语气仍旧懒散，却透着一种不容人忽视的冷硬。

“那就别看了。画你的画。”

秦兮怔了一下，随即慢慢握紧铅笔。

她重新坐回画架前。

窗外暮色沉下去，旧小区的楼道里传来邻居开门关门的声音，楼下小孩追逐打闹，油烟味从窗缝里飘进来。

很普通。

很嘈杂。

却比顾家那座宽敞华丽的别墅更像人间。

而另一边，秦家别墅里，灯火通明。

苏晚月回来的时候，秦母正陪着顾妍挑新发卡，顾诺坐在沙发上玩平板，顾景寒站在落地窗前，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

他已经给秦兮打了十几通电话。

无人接听。

消息也没有回复。

从前秦兮不会这样。

哪怕他深夜才回家，哪怕他只发一个简单的“回”，她也会立刻回消息，问他要不要留饭，问孩子明天有没有要注意的事，问他胃疼有没有犯。

他嫌烦。

觉得她像一根缠上来的藤，时时刻刻都要提醒他顾家还有一个她。

可现在，那根藤突然松开，他竟觉得空得无所适从。

“景寒。”

苏晚月柔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景寒回头，看见她换了一身浅色长裙，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董老师那边已经松口了。她说学院近期确实有助教名额，如果后续流程顺利，我大概很快就能去艺术学院任教了。”

秦母立刻惊喜地站起来。

“真的？晚月，你太争气了！我就知道你一回来，肯定能让所有人看见你的本事。”

顾妍也扑过去抱住她：“月亮妈妈要当老师了吗？好厉害！”

顾诺抬起头，眼睛发亮：“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可以跟同学说，月亮妈妈是艺术学院的老师？”

苏晚月笑着摸摸他们的头。

“还没正式定呢，不能太张扬。”

话虽这样说，可她眼底的得意几乎藏不住。

她下意识看向顾景寒，想从他脸上看见赞赏和惊艳。

可顾景寒只是怔在那里。

艺术学院。

美术老师。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很久以前的一幕。

那时候秦兮刚嫁给他不久，他还看不见，脾气比现在更坏。她推着他去院子里晒太阳，膝盖上放着一本美术学院的招聘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