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个疯法？”

洛绯烟挥散了宴帖上的字迹。

“血煞门修的是血海浮屠诀，门主是个半步化神的老怪物。”洛绯烟转过身，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个圣子叫血无涯，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不求长生，只求杀戮。三年前，他为了练一门抽髓的邪术，把血煞门下属三个小宗门的炉鼎，无论男女，活活扒皮抽骨，挂在山门外晾了整整七天。”

沈墨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都没人管？你们魔道连基本的人道都不讲了？”

“魔道？”洛绯烟冷笑，“在玄州，实力就是规矩，血煞门门主护短，谁会为了几百个底层炉鼎去招惹半步化神？”

“那他这不是冲着你来的，这是冲着我来的啊！”

“所以你要跟紧我。”洛绯烟斜了他一眼，“真的要管住嘴，别怪我没提醒你。”

“懂！我就是圣女身上的一件挂件！”沈墨毫不犹豫地贴了过去。

……

两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沈墨把敛息术又反复练了十几遍。

这两天里，洛绯烟把那封金色宴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他有种直觉，洛绯烟和血无涯之间的仇，不只是魔道宗门之间的面子问题或者人道问题。

庆宴当日下午，洛绯烟提前一个时辰开始更衣。

流仙裙上身，金线流光，银线溢彩。

她对着铜镜将发髻挽好，月白簪子一别，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神女。

沈墨缩在角落，由衷地觉得这位圣女大人如果生在上辈子，光是靠脸就能把合欢宗股价拉涨停。

“看够了？”洛绯烟头也不回。

“看不够，这辈子都看不够。”

圣女心情应该不错，难得没有打击沈墨。

两人出了洞府，直奔主峰庆宴大殿。

黄昏的合欢宗主峰，魔气被晚霞映成一片诡异的暗红。

大殿外的白玉广场上，此刻已经聚满了人。

这次庆宴，名义上是贺合欢宗圣女破境，实则是魔道各宗年轻一代的暗中较量。

幽冥谷的少谷主厉枭，一身黑袍，身边飘着几只隐隐绰绰的怨灵。

万毒宗的毒童子，身高不过三尺，手里把玩着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

千尸教的扛棺人，背后背着一口寸步不离的黑木棺材。

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魔道天骄，此刻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眼神却都不约而同地盯着大殿入口。

只因为一个消息，洛绯烟，成了魔道年轻一代里，第一个踏破元婴门槛的人。

这不仅是境界的压制，更是气运的碾压。

“来了。”厉枭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周身的怨灵发出不安的尖啸。

广场尽头，一抹紫金交织的流光缓缓拾阶而上。

洛绯烟面罩寒霜，那件流仙裙完美勾勒出她的身段，每走一步，脚下便有一朵微小的紫色气旋炸开。

元婴威压！

没有刻意释放，只是境界刚刚稳固时自然外溢的气息，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全场所有金丹期天骄的心头。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死寂。

毒童子手里的毒蛇僵硬得像根棍子。

扛棺人背后的黑棺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所有天骄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避其锋芒。

“这就是元婴……”厉枭死死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视线，却诡异地越过了万丈光芒的洛绯烟，落在了她身后那个青衫少年的身上。

沈墨。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洛绯烟，距离近到可以一直闻到她发丝上的沉香味。

魔道天骄们的眼神变了。

他们早就听闻，圣女之所以能抢在所有人前面突破，全靠采补了一个养了十八年的绝世炉鼎。

按照常理，被采补十八年的炉鼎，就算不死，也该形如枯槁、神智全无。

可眼前这小子，面色红润，脚步虽然看着有些虚浮，但眼神清明。

最恐怖的是！

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在场这么多金丹天骄，甚至有几个带队的长辈，神识如网般扫过去，却像扫在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上。

“这怎么可能……”幽冥谷厉枭倒吸一口凉气，传音给身边的师弟，“一点气息都不漏，这是什么逆天体质？”

“师兄，你看他那走路的姿势。”师弟眼神狂热，“看似散漫，实则步步踩在圣女威压的盲区里！这绝对是某种失传的绝顶步法！”

沈墨其实单纯就是腿软，看到这么一广场的群魔乱舞，加上怕踩着洛绯烟的裙子，走得有点扭捏。

但在敛息术的加持下，这种扭捏，在魔修眼里成了高深莫测的“返璞归真”。

“难怪能助圣女破境，这等隐忍与定力，我等远不及也！”毒童子喃喃自语。

不知是谁带的头，广场上几个年轻魔修，竟然悄悄佝偻起后背，学着沈墨那种双手插在袖子里、缩着脖子的姿态，试图参悟其中的“大道至理”。

一时间，合欢宗大殿外，出现了一群站得歪歪扭扭的魔道精锐。

洛绯烟余光瞥见这一幕，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你平时就这么走路的？”洛绯烟传音入密，声音像在磨牙。

“我这是低调。”沈墨小声回了一句，“你看他们，谦逊之风广也。”

“他们那是瞎了眼！”

两人刚踏上半步台阶，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突然从天而降。

“轰！”

一团浓稠的血云砸在广场正中央，白玉地砖瞬间被腐蚀出大片坑洼。

血云散去，露出一个光着膀子、满头血红长发的青年。

他半张脸爬满诡异的血色刺青，手里还拎着半截不知道什么灵兽的残肢，鲜血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血煞门圣子，血无涯。

“哈哈哈！洛绯烟，恭喜啊！”血无涯随手扔掉残肢，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洛绯烟身上刮过，“当代第一人？这名头听着真特么顺耳！”

洛绯烟脚步一顿，眼底杀机毕露：“血无涯，今天是我合欢宗庆宴，你最好收起你那副疯狗做派。”

“疯狗？”血无涯不仅没怒，反而笑得更癫狂了。

他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无视了洛绯烟的威压，目光直勾勾地越过她，钉在了沈墨身上。

“哟，这就是那个让你爽到破境的宝贝？”血无涯围着沈墨绕了半圈，像在打量一件货物，“看着也不怎么样嘛，全身上下没有二两肉，连点灵气都榨不出来。”

他凑近沈墨，深吸了一口气：“这种被采剩的残渣，就算炼成血傀儡，骨头应该也特别的脆。”

“嘎嘣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