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事，圣子千万别往心里去，八百中品灵石，对圣子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小人心里门儿清。”沈墨隔空就喊，脸上笑得格外热络，“圣子痛快，咱们修得也快，方才那二十块地砖，几位巧匠一出手，片刻工夫就复原了，您也看见了，童叟无欺，耽误不了各位返程。”

洛绯烟眉头紧锁，不知道这混蛋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沈墨根本没管洛绯烟的反应，一路小跑跑到血无涯身边。

周围几个还没走远的魔道天骄脚步慢了下来，耳朵竖着。

血无涯脸色阴晴不定，冷哼一声：“你倒会说话。”

“小人说的全是实话！”沈墨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崇拜”，“说真的，血圣子，小人在这合欢宗待了也有段日子了，见过的天骄不少，可能像圣子这般杀伐果断、气势滔天的，真没有第二个。您方才出场那一瞬间，血云压顶，白玉崩裂，满场天骄没一个敢喘大气的！您自己肯定也感觉到了吧？”

血无涯嘴角抽了一下，这倒是真的，他出场时那团血云砸下来，确实把全场震住了，连幽冥谷的厉枭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小子倒是眼尖。

“哼，算你有点眼力。”血无涯语气松了些。

“何止是有眼力！”沈墨一拍大腿，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像是被血无涯的气度所折服，忍不住要当众表达敬仰，“小人斗胆说一句，放眼今日合欢宗大殿，各路天骄齐聚，可能让小人真心实意喊一声‘圣子威武’的，就只有您血圣子一人！”

血无涯被他捧得舒服，血色刺青下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本就是个疯魔的性子，被当众这么吹捧，哪有不接的道理？

“你倒是说了句实话。”血无涯负手而立，声音也放开了，“我血无涯行事，从来不屑与那些庸碌之辈为伍。今日来合欢宗，也是给昔日的敌手洛圣女面子。若论实力、论气魄、论在玄州的名望，同境之内，我血无涯还真没觉得谁能压我一头。”

这话已经狂到没边了，站在殿门口的几个合欢宗弟子脸色骤变，但血无涯是贵客，他们不敢插嘴。

果然两人还有纠葛，但沈墨等的就是这些自大的话。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得更加灿烂，声音也拔高到了周围十几桌都能听见的程度，语气里全是“恍然大悟”和“真心实意”：

“血圣子说得太对了！以圣子的身份地位，确实没人能压您一头，按你的意思，这庆宴的主位，不就是该给您坐吗？！”

血无涯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墨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转身就朝大殿主位方向一拜，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血煞门圣子血无涯，说他在玄州走到哪都没人压得住他，今日来合欢宗是给圣女面子，特让我请示一下，是不是该请血圣子上座？！”

大殿里原本嗡嗡的交谈声，像被一刀切断了。

大殿内，两侧已经坐满了各宗的长辈和天骄。

最上方，除了宗主温阮那张空着的软榻，左右还各摆着两把紫檀灵香木雕成的太师椅。

沈墨立刻转向长老席，几位合欢宗长老正端着茶盏，闻言脸色齐刷刷一沉。

一位白须长老重重放下茶杯，嘴唇动了动，却硬生生忍住了，不愿参与小辈们的胡闹。

长老们选择了沉默，各自黑着脸，低头喝茶。

沈墨等了两息，见无人应答，转身面向血无涯，双手一摊，表情又惊又喜，声音更加洪亮：

“血圣子！您看，大家都默认了！快请圣子上座！”

沈墨径直跑到左边那把太师椅旁，从怀里掏出块破抹布，装模作样地擦了两下，然后转身冲着殿外的血无涯大喊：

“血圣子！快请！这把龙骨紫檀太师椅，正是为您这等绝世天骄准备的！”

大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合欢宗长老的脸色，唰地一下全黑了。

那可是太上长老的位子！他一个血煞门的晚辈，算什么东西，也敢往那儿坐？

血无涯的一只脚刚迈进门槛，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虽然疯，但不傻。

他今天要是敢一屁股坐在太上长老的位置上，合欢宗几个老怪物能当场把他挫骨扬灰，血煞门门主来了都保不住他。

“你……”血无涯眼角抽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哎呀，圣子怎么不进来？”沈墨站在太师椅旁边，一脸无辜，声音大得整个主峰都能听见，“难道是觉得这位置配不上您？也是，以圣子当代天骄的气度，除了宗主那张软榻，哪还有您能看上眼的座位！”

此话一出。

旁边几个合欢宗的执事长老已经默默抽出了法器，不只是针对血无涯，更想直接劈死沈墨。

大殿外，幽冥谷的厉枭死死捂着嘴，肩膀剧烈耸动。

毒童子更是直接转过身，假装在看风景。

满殿的天骄和长老，都在极力憋笑。

血无涯的脸色从红变紫，又从紫变黑。

坐？那是找死。

不坐？他刚才大摇大摆骂洛绯烟的嚣张气焰，瞬间就成了个笑话。

被一个炉鼎，当着全魔道天骄的面，架在火上烤得外焦里嫩。

“好……好个伶牙俐齿的炉鼎。”血无涯硬生生收回了脚，“本圣子今天不跟你计较座位的事。”

“沈墨。”洛绯烟终于开口了，“血圣子远道而来，是客，客随主便，这是规矩。血圣子方才的话，想必只是随口一说，并无僭越之意。”

她微微侧头看向血无涯，唇边甚至带了一丝极淡的笑，眸子里却结满了冰霜：

“对吧，血圣子？”

血无涯站了三息，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本圣子今日是客，自然不会僭越。”

沈墨立刻从洛绯烟身后探出脑袋，一脸敬佩地拱手：

“血圣子高风亮节！小人佩服！那您方才说‘没人能压您一头’，是只论实力，不论座次，对吧？”

血无涯的指节攥得发白。

沈墨又补了一刀，声音不大，但恰好能让最近几桌听清：

“血圣子您放心，回头一定把您今日‘谦让主位’的美德，在宗内好好宣扬宣扬，让大家都知道血煞门圣子是多么懂规矩、知进退。”

洛绯烟看着血无涯那张比吃屎还难看的脸，心底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她瞥了沈墨一眼，这小子，骂人不带脏字，杀人不用刀子。

血无涯拂袖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席位，举起入手便布满裂纹的酒杯，遥遥对准了洛绯烟。

大殿内的喧闹声再次停下。

“圣女破境，可喜可贺。”血无涯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阴冷的笑，“只是不知道，这合欢宗的破境之法，是不是真的那么销魂。”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像毒蛇一样缠上沈墨的脖子。

“听说圣女这炉鼎很是好用。”血无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若是圣女玩腻了，不如借我使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