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梨站在周瑾之公寓门口，深吸了三口气。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里面飘出饭菜的香味。

她推门进去，周瑾之系着那条格子围裙，正从厨房端出一锅汤。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还点了蜡烛。

蜡烛？

“坐。”周瑾之解下围裙，“先吃饭。”

颜梨狐疑地坐下，拿起筷子，每一道菜都尝了一口。

好吃得离谱。

“你做的？”

“不然？”

“你居然会做饭？”

“一个人住久了，”周瑾之给她盛了碗汤，“总会一点。”

颜梨埋头干饭，心想这人设崩得可以。

霸总文里的霸总不该是五谷不分的吗，这位爷怎么连汤都炖得比食堂好吃。

饭吃到一半，周瑾之擦了擦嘴，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吃完看看。”

颜梨夹菜的手停了。

那个文件夹，深蓝色的硬壳，边角齐整，一看就很正式。

她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打开。

第一页，抬头四个大字。

《还款协议》。

颜梨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你还真拟了份协议？！”

“生意人，”周瑾之面不改色，“口说无凭。”

颜梨擦了擦嘴，往下看。

甲方：周瑾之。

乙方：颜梨。

鉴于乙方于某月某日对甲方实施不当行为，欠下债务若干，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条款。

第一条，债务本金，一次。利息按一点五倍复利计算，逐次累加。

第二条，还款方式，由甲方指定，乙方不得拒绝。

颜梨抬起头：“什么叫不得拒绝？”

“字面意思。”

“我不干。”她把筷子一放，“哪有这样的，虽然债主说了算，那我不能随你拿捏。”

周瑾之抽出钢笔，慢条斯理地转了一圈。

“颜梨，你现在有谈判的资格吗？”

“……”

“便签在我手里。”

“你除了便签还能不能换个词儿！”

“不能。”他坦然得很，“好用就行。”

颜梨气鼓鼓地往下读。

第三条，债务存续期间，乙方对甲方随叫随到，包括但不限于用餐、出行、应酬、以及甲方要求的其他事项。

“其他事项是什么事项？”

“你猜。”

“我不猜！”

第四条，保密条款。本协议内容，以及甲乙双方的关系，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包括但不限于周教授、周师母、以及乙方的同学、室友、导师。

第五条，违约责任。乙方若违反上述任何一条，甲方有权将便签公之于众，并保留追究乙方其他责任的权利。

颜梨把协议拍在桌上。

“周瑾之，这是卖身契！”

“比卖身契文明一点。”周瑾之纠正，“叫还款协议。”

“我不签！”

“可以。”

他答应得太痛快，颜梨反倒愣了。

周瑾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不签，协议作废。便签我现在就拍照，发给你的周教授。”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人对视。

三秒之后，颜梨败下阵来。

“……笔给我。”

“急什么。”周瑾之按住协议，“乙方可以附加条款，我给你这个机会。”

颜梨眼睛一亮。

还有这好事？

她抢过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唰唰写字。

附加条款一：甲方不得以任何方式干涉乙方的学业、社交和私人生活。

“可以。”周瑾之扫了一眼，点头。

附加条款二：还款期间，甲方不得对乙方产生超出身体层面的其他要求。

周瑾之看到这一条，抬起眼皮。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颜梨一字一顿，“只睡，不谈感情。”

餐桌安静了两秒。

周瑾之笑了一声，笑得颜梨头皮发麻。

“行。”他说，“这一条，我答应你。”

颜梨狐疑地看着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有诈？

她咬咬牙，写下最后一条。

附加条款三：本协议还款完毕之日，立即终止，甲乙双方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这一条，”周瑾之的笑容淡了些，“你得给我改改。”

“怎么改？”

“还款完毕，协议终止。”他说，“但两不相欠这四个字，删掉。”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周瑾之抽出钢笔，“不想跟你两不相欠。”

颜梨的心跳乱了一拍。

她垂下眼睛，把“两不相欠”四个字划掉，改成“后续事宜另行协商”。

“行了吧？”

“行。”

两个人签字，按手印。颜梨按完手印，把协议推过去，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等等。”

她重新抓起协议，逐字逐句又读了一遍。

读到最后，她的眼睛瞪圆了。

“第十条是什么？！”

周瑾之探身过来看了一眼。

第十条，本协议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这是什么时候加的？！”颜梨指着那一行字，“刚才明明没有！”

“一直都有。”周瑾之神色如常，“你签得太快，没注意。”

“你耍赖！”

“协议第五条，”他慢悠悠地提醒，“写的什么？”

颜梨低头一看。

违约责任，乙方若违反上述任何一条……

“那不是管我的吗？！”

“协议都签了，”周瑾之抽走她手里的那份，锁进茶几抽屉，钥匙收进自己口袋，“你现在是我的债务人了。”

他俯身下来，双手撑在她椅子扶手上，把她圈住。

“颜梨，白纸黑字，手印也按了。从今天起，我叫你，你就得来。我叫你还账，你就得还。”

颜梨仰着头，气不打一处来：“你早就挖好坑等着我了！”

“是。”

“协议第十条也抵赖不了！”

“对。”

“你到底讲不讲理！”

“在你面前，”周瑾之的唇压下来，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我从来不想讲理。”

这个吻落下来之前，颜梨的手机响了。

两个人同时顿住。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周教授。

颜梨魂都飞了，一把推开周瑾之，手忙脚乱地接通。

“老师？！”

“小颜啊，”周教授的声音爽朗得很，“没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

“瑾之在不在你旁边？我打他电话不接。”

颜梨看了周瑾之一眼，周瑾之面不改色地做了个口型：说不在。

“他……他不在。”颜梨睁眼说瞎话，“我在图书馆。”

“哦哦，那没事。”周教授浑然不觉，“下周三的家庭聚餐，你也来，你师母包了饺子。”

“好的老师。”

电话挂断。

颜梨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周瑾之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下周三，”他说，“我提前去接你。”

“接我干嘛？我自己会去。”

“约会。”他理直气壮，“协议第三条，乙方对甲方随叫随到。”

“那也叫约会？！那叫传唤！”

“随便你怎么叫。”周瑾之直起身，收走桌上的碗筷，“反正从明天开始，中午十二点，送午饭到我办公室。”

“凭什么我送？！”

“凭你欠我的。”他头也不回，“便当要两荤一素，我不吃香菜。”

颜梨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系着围裙在厨房洗碗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

系统幽幽上线：【宿主。】

“干嘛。”

【刚签协议的时候，你的心率，一百三。】

“那是气的！”

【刚才他要亲你的时候，一百四。】

“那也是气的！”

【现在呢？】

颜梨捂住胸口。

那里跳得又急又乱，一下一下，全是不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