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阳回到工位时，夏软软又抱着一叠整理好的部门资料凑了过来。

“胡阳师兄，这是咱们部门近几年的项目汇总，我特意帮你打印好的，方便你快速熟悉业务。”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着邀功似的甜软，

“苏总有没有再为难你呀？”

“没有，就是交代了点工作。”

胡阳顺手接过资料，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立刻自然收回，笑着道谢，

“谢了，还得是你细心。”

他语气客气又温和，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典型的浪子式体面——不主动戳破，不干脆拒绝，给足小姑娘念想，也留足自己退路。

不远处几个同事偷偷打量，眼神里全是“懂了懂了”的戏谑。

而玻璃门后的苏见晴，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握着钢笔的手又一次不自觉收紧。

她强迫自己低头看文件，可视线总是不受控制飘向外边那个身影。

耳边隐约飘进夏软软甜甜的声音、胡阳低低的笑声，每一句都像小羽毛似的，挠得她心头发躁。

明明只是上司对下属，明明只是一夜荒唐的陌生人，明明她一再告诉自己要划清界限……可看到他对别人笑，她就是不爽。

非常不爽。

熬到下午六点，办公区的人陆续走光。

夏软软抱着包走到胡阳桌边，小声问：

“师兄，你要加班吗？要不要一起走？我请你喝奶茶。”

胡阳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副总裁办公室门，笑着摇头：

“不了，苏总还有安排，我得留下来加班。你先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那……那我明天再给你带早餐。”

夏软软有些失落，却还是乖巧点头，挥挥手离开了。

办公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走廊感应灯偶尔亮起的微弱声响。

胡阳收拾了下桌面，故意磨蹭了十几分钟，才起身走到苏见晴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

里面沉默几秒，才传来清冷一声：“进。”

他推开门，反手带上门板，室内瞬间只剩下两人呼吸交错的空间。

空调风轻轻吹着，栀子花香与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在一起，氛围莫名黏稠。

苏见晴坐在桌后，指尖敲着键盘，眼皮都没抬：

“检讨写完了？”

“写完了。”

胡阳把打印好的检讨递过去，故意拖长语调，

“三千字，字字深刻，深刻反思了我不该在办公区影响风气，不该让苏总费心……”

“少贫嘴。”

苏见晴接过纸张扫了两眼，眉头微蹙，

“胡阳，你这检讨通篇都在敷衍，没有一句真心认错。”

“我没错，认什么错？”

胡阳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身子微微前倾，

“我跟同事正常交流，苏总非要定义成搞暧昧，还要我写检讨，这本身就不合理。”

“办公区就要有办公区的样子！”

苏见晴抬眼瞪他，“你明知道那个小姑娘对你有意思，还不保持距离，不是故意给人希望是什么？”

“苏总这么在意我跟她的距离，”

胡阳忽然笑了，眼神深邃，“是站在上司角度，还是……站在别的角度？”

苏见晴心头一跳，立刻避开他的目光，耳尖微微发烫：

“我是你的领导，当然要管你的言行举止。”

“是吗？”

胡阳往前又凑了几分，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颤动的弧度。

“那中午我姐在的时候，某人抓着我衣角紧张得发抖，也是领导该有的样子？”

“你闭嘴！”

她瞬间炸毛，声音却下意识放轻，生怕被外面听见，“那是怕被晚晚看出端倪，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

胡阳低声重复，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那刚才你在里面盯着我跟夏软软说话，脸越来越黑，也是怕我影响部门风气？”

苏见晴被戳中心事，一时语塞，只能狠狠瞪着他。

灯光落在她脸上，冷艳轮廓被柔化一层，眼尾微微上挑，生气时反而多了几分撩人意味。胡阳看着看着，眼神不自觉暗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凌晨酒店里，她裹着浴袍气急败坏的样子；想起她把五千块砸在他脸上时骄傲又厌恶的模样；想起刚才她被林晚晚吓得攥紧他衣服的慌乱……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女总裁，偏偏在他面前，总露出破绽。

“苏总，”

胡阳声音压低，带着几分磁性沙哑，“其实你不用这么装。”

“我装什么了？”

“装不在意，装讨厌我，装对我跟谁亲近都无所谓。”

他一字一顿，目光牢牢锁着她，“你明明很在意。”

苏见晴心跳骤然失控，像被人戳穿了最后一层伪装，脸颊瞬间滚烫。她猛地起身，想拉开距离：“胡阳，你别太过分——”

手腕忽然被他一把扣住。

他掌心温热，力道不算重，却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别动。”

胡阳抬头看着她，眼神认真了几分，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占有欲。

“就待一会儿。”

“你放开我！”

她挣扎，声音却发虚。

“不放。”

胡阳微微用力，轻轻一拉，她重心不稳，下意识往他方向倾了倾，两人距离更近，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苏见晴，你敢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瞳孔微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酒店那晚的碎片记忆忽然涌上来——温热的触感、混乱的呼吸、酒后失控的贴近……明明应该厌恶，可每次靠近，她都控制不住心跳加速。

她讨厌这种失控。

更讨厌自己，居然不排斥他的靠近。

“你……”

苏见晴喉咙发紧，声音发颤。

“我们不可能。我是你上司，还是晚晚的闺蜜，你是她干弟弟，这是禁忌。”

“禁忌又怎么样？”

胡阳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头一软，语气却依旧强势。

“心不受控制，也有错？”

他缓缓松开她的手腕，指尖却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轻轻一勾。

苏见晴像被电到一般猛地缩回手，后退两步，后背抵到桌沿，无路可退。

“胡阳，你别逼我。”

她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又有几分倔强。

“再这样，我真的会把你调走，或者……开除你。”

“你不会。”

胡阳笃定开口，笑得自信。

“你舍不得。”

“我没有！”

“那你刚才为什么给我带早餐？”他步步紧逼。

“为什么把我放在你眼皮底下？为什么加班留我下来？为什么看到我跟别人说话就生气？”

一连串问句，打得苏见晴毫无还手之力。

她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一句合理的借口。

就在这时，胡阳的手机突兀响起，划破了室内紧绷的暧昧。

屏幕跳动着两个字：干姐。

两人同时一僵，刚才越界的氛围瞬间被掐断。

苏见晴像得救一般，慌忙整理衣服，偏过头掩饰慌乱：

“快接电话，应该是催我们去吃饭。”

胡阳看了她一眼，按下接听，语气立刻变回乖巧弟弟模样：

“姐，我们马上就下来，已经收拾好了。”

“快点啊！餐厅定位发你了，别让我等急了！”

林晚晚嗓门一如既往爽朗。

“对了，不许欺负你苏总，不然我饶不了你！”

“知道了姐。”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苏见晴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冷艳总裁的架子，拿起包站起身：

“走吧，别让晚晚等太久。”

她率先朝门口走去，步伐略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胡阳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他慢悠悠跟上，在她伸手开门的瞬间，忽然上前一步，贴着她耳边，用气音轻轻说了一句：

“苏总，今晚这顿饭，你可别又吃醋。”

苏见晴手一顿，耳根瞬间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