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玲猛地蹲下，双手从地上捞起一块石头，攥紧举了起来。

她的指节白得发青，整个人抖得厉害，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决绝“你个醉鬼！你敢打我？我不活了，大不了跟你一起死！”

何力醉醺醺地看着她，拎起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淌进领口。

他抹了一把嘴，嗤笑一声“臭婆娘，给你脸了！”话音未落，抡起酒瓶子就往她头上砸。

王秀玲浑身发抖，手里的石头举着，迟迟不敢砸出去，咬着嘴唇眼眶里蓄满了泪，整个人僵在那里。

顾辰在后面看得血往头上涌，担子往地上一撂，几步就冲了过去，一脚踹在何力腰上，把他蹬得连退了好几步“狗日的！打女人？你算什么东西！”

何力踉跄着站稳，酒劲被踹醒了三分，他嘴上不输，抬脚就要往王秀玲身上踢“我打我媳妇，干你什么事？你是我们村里人吗？你就管闲事！”

王秀玲侧身一躲跌坐在地上，抬头看见挡在面前的背影，眼里满是感激，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何力那一脚还没收回去，顾辰已经一把攥住他手腕，反手往背后一拧“狗日的，老子是新来的知青！走，拉你去见村长！村长不管就去找妇女主任！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犟！”

何力疼得龇牙咧嘴，胳膊像被铁钳夹住了，挣又挣不开，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硬是挤出一丝假笑“同志……知青同志！我不打了，让我回去吧！”

见顾辰没松手，又腆着脸补了一句“到村长家能怎么样，还不就是训几句。妇女主任？妇女主任又怎么样？我道个歉，这臭娘们她还不得跟我回家？”

何力歪着嘴挤出假笑，扭头对着地上的王秀玲“秀玲，我错了，我以后不喝酒了，保证不打你，行不行？”

顾辰拧着何力的胳膊，转头看了王秀玲一眼，她跌坐在地上，低着头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他心里有了数，扭着何力就往村长家方向拽。

何力被他反剪着手，歪着身子踉踉跄跄往后退，挣了好几下都挣不开，扭头冲后面吼道“你个臭婆娘，看我回去不扒了你的皮！”

王秀玲听到这话，眼里都是恐惧。

从地上爬起来，紧走几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了顾辰的手腕，声音低低软软的“放手吧，没用的！”

顾辰停下脚步低头看她，她眼里那绝望，比刚才在河边哭的时候还要沉。

他又看了一眼何力，这贱人被他拧着胳膊，脸上还挂着有恃无恐的讪笑。

“你确定要我放了他？”

王秀玲眼睛红红的点头“拉他过去，也没用。”

何力趁顾辰手劲稍松，猛地一扭挣了出来，揉着胳膊退开两步，嬉皮笑脸的说“你看，我说没用吧？你少管闲事！”

王秀玲看着他那副嘴脸，低下头跟在他身后往家走。

回到屋里，何力一头倒在床上，鼾声震天响。

王秀玲站在灶房里，手里攥着菜刀，刀刃搁在磨刀石上来回地蹭，刺啦！刺啦！

月光从窗洞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泪珠子无声地往下砸。

她把刀举起来，刀刃对着月光看了一会儿，又死死地盯着睡死过去的人，猛地摇头，刀柄攥得指节发白。

“不行！不行！我还年轻，不能这么做！我得活着！”我要好好的活着！

她把刀往灶台上一扔，蹲下身抱着膝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泥地上。

顾辰挑着担子回到院子，把筐里的粘土一筐一筐倒在墙角屋檐底下。

他放轻脚步走到门边往里看了一眼，帘子那边，林芝蜷在被子里，呼吸匀净没醒。

他退回来，把空间里的粘土也取出来堆在一起，蹲在地上翻了翻土质，自言自语道：“这土拌上草秸晒干了，院墙那豁口就能补上。”

抬头看见满院子半人高的杂草，他又抄起锄头，一垄一垄地清了干净。

月光底下，院子的轮廓终于从荒草里露了出来。

“呼，忙完了！”

他到灶房打了盆凉水洗了把脸，凉水激在脸上，才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压下去。

他轻轻推开门回到屋里，一股淡淡的蔷薇花香飘了过来。

顾辰脚下微微一顿，下意识看了一眼帘子那边，林芝那丫头睡得正沉，呼吸声匀匀的。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丫头，喷香水了？

走到炕边，林芝一条胳膊露在被子外面，白皙的手臂映在碎花被上，显得更白了些。

顾辰弯下腰，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被子边沿掖了掖“那么大人了，睡觉都不老实！”

回到帘子另一边坐下，他从箱子里翻出信纸和笔，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开始写信。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他写了到村里的山，写了住的院子，写了院子里荒草清干净了！

林芝的事，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

信的最后，他顿了一下落笔：晓晓，你等我，我去接你。

写完把信纸折好，搁进信封。

他脱了衣裳躺下来，闭上眼。身边那股蔷薇花香淡淡的，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的事，许是太累睡着了。

林芝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她撑起身子，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

帘子那边传来顾辰平稳的呼吸声，已经睡熟了。

她抬手轻轻掀开花布帘子的一角，探过身去，凑近了看他。

他睡着的时候，那张脸上的无奈、克制全都松开了。

林芝伸出手，指尖虚虚地划过他的鼻梁，从眉心滑到鼻尖，又轻轻点了点他的嘴唇。

“顾辰哥，还是睡着了好看。”她低声说。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眼里只装着他一个人的脸。

白天里那些藏着掖着的念想，这会儿全涌了上来，压都压不住，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嘴唇，心跳得咚咚响，撑在炕上的手指慢慢攥紧衣角。

她俯下身，在他唇角飞快地啄了一下。

嘴唇碰到的瞬间，烫得像被火苗舔了一口。

她猛地直起身，手指捂住自己的嘴，眼睫毛扑闪扑闪地眨了好几下。

看着依旧沉睡的顾辰，手指从嘴唇上移开，摸上自己滚烫的脸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顾辰哥，难不成我很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