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涛准时来到汉东省省政府大楼。

推开省长办公室的门，里面显然刚收拾过，原本的用品都换上了新的，唯独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略显陈旧，上书四个大字——上善若水。

姜涛走过去看了看，落款是刘长生。

字写得不错，只是笔触间若隐若现的锋芒不太符合这四个字的心境。

不知道是忘了带走，还是故意留下来给自己看的。

姜涛摇了摇头，走到落地窗前。

这间办公室在顶楼，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京州的风景。

远处的天际线下，几栋在建的高楼露出骨架，近处的街道上车流如织，整座城市正在苏醒。

咚咚咚。

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省长您好，我是省政府秘书长林建国。”

“建国同志你好。”姜涛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林建国没有急着坐下，先把档案袋放在桌上，然后才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上身微微前倾。

“省长，听省委那边说，您想住得离政府近点，请问还有没有其他要求？”

“你看着安排，安静点就好。”

对于住所，姜涛确实没有过多要求，安静一点只是考虑到等妻子来了，需要一个能安心创作的环境。

林建国仔细记下，合上笔记本，这才从档案袋里取出两沓文件。

“省长，这是办公厅连夜整理的资料，一份是司机的备选名单，一份是秘书的备选名单，您看看有没有合意的。”

姜涛接过其中一沓，翻开看了看，见都是司机人选，立刻还了回去。

“司机就不用了，我自己带了，等下我让他去办公厅报到。”

他的司机叫陈广，退伍兵出身，跟了他很多年，车技好，嘴巴严，从来没出过问题。

林建国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对于领导来说，有时候司机这个岗位比秘书更需要信得过的人，姜省长的做法在体制内也不算稀奇。

他把另一份材料递了过来：“那您看看秘书的人选。”

姜涛接过，一页一页翻过去。

如果条件允许，他其实也想把之前的秘书小李一起带过来的。

只是那小子上个月才结婚，媳妇是海城本地人，工作也在那边，他实在不忍心让小两口分居两地。

再加上海城那边还有一些企业的联系需要有人维护，因此离开前他把小李安排在海城国资委，挂了个闲职，保持那条线不断。

姜涛收回思绪，目光落回手中的材料上。

五个候选人，三个来自政府办公厅，两个是省委办推荐的人选，履历都写得很漂亮，学历、年龄、工作经历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姜涛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五个人，无一例外，都是汉东大学毕业的。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伸手在上面轻轻点了点，语气平淡：

“这些人都不错，但也不必拘泥于两办，我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在经济建设和产业改革上，国资、发改、工信这些部门的优秀同志，也可以考虑。”

林建国注意到，姜涛的手指落下的位置，恰好点在“汉东大学”四个字上。

他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这位新省长的意思。

“省长，我倒是有个人选。“ 林建国语气恭敬，“省发改委有个年轻人，叫杨宁，去年刚提的副处长，业务能力强，材料写得也好。”

他顿了顿，抬头小心观察了下姜涛的目光，才继续道：“不过这个人性子比较直，不太会来事，不然以他水木大学经济学硕士的经历，早就该升上去了。”

姜涛心中微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听话听音，林建国不可能会给自己推荐一个愣头青，所以他的这个回答真的很有意思。

性子直不代表莽撞，而是说杨宁背景干净，不太会来事则是说人家目前没有站队。

最关键是后半句，水木大学经管硕士，说起来也算得上自己的师弟，人怎么样，回头问问就知道了。

“可以，那就他了。”姜涛满意地点点头。

“好的，等下我就叫他过来？”

“倒也用不着这么急，你先带他熟悉几天，让他跟上工作节奏。”

林建国闻言大喜。

领导这显然是接纳了他，想把他培养成自己人的预兆啊。

“省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行了，你先去忙吧。”姜涛挥挥手，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麻烦你通知一下几位副省长，半个小时后到我办公室开个短会。”

“好的，省长。”林建国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除了兼任吕州市委书记的常委副省长付文生不在京州，其他五位副省长陆续走进姜涛的办公室。

分别是分管财政的常务副省长郑克先，分管工信的副省长方宏强，分管农业的副省长唐成，分管商贸的副省长周全，以及分管民生的副省长韩莹。

几人在沙发前依次落座，姜涛起身走到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各位，我刚来汉东，很多情况还不清楚，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想听听大家对汉东工作的看法，希望你们畅所欲言。”

几位副省长相互看了看，最后还是常务副省长郑克先第一个开口。

“姜省长，那我就先抛砖引玉，说说财政方面的情况。”

“汉东去年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是八千多亿，高于全国平均水平，经济总量在全国排前几位。”

“但问题也比较突出，我们的财政收入对传统产业的依赖度太高，房地产和建筑业占了将近四成，新兴产业的贡献率还不到百分之十五。”

他停顿片刻，语气变得凝重了些。

“另外，几个资源型城市的转型压力很大，特别是林城和岩台，产业结构单一，受市场波动影响明显，一旦大宗商品价格下跌，这两个市的财政收入就会出现大幅下滑。”

姜涛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没有急着表态。

等郑克先说完，他才抬起头，语气平静：

“克先同志说的情况，我之前也看过一些数据。”

“总体来看，汉东的问题是大而不强，体量上去了，但结构性问题没有根本解决。”

“对对对，姜省长看得准，就是这个问题。”

姜涛转向坐在左侧的方宏强：“方省长，我打算过段时间就动身，到各地市去做一次产业调研，你是分管工信的，对全省的产业布局最熟悉，你先给我介绍一下目前的情况，特别是存在哪些困难和短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