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小辣椒
小辣椒来的那天，是个周日。
东莞的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
我下午睡醒的时候，浑身是汗，冲了个凉水澡才缓过来。
李婷早就出门了，冰箱上贴了张纸条：“晚上有个大客，别迟到。”
大客？我心想，这几天接的大客还少吗？
换了身干净衣服，七点半准时到了太子国际。
阿King正在化妆间里收拾自己，看见我进来，头都没抬：“今晚那个小辣椒，你可小心点。”
“怎么了？”
“耗子说了，这女的不一般。”他放下眉笔，转过脸看我。
“富二代，爹是做房地产的。在英国待了好几年，玩得开，胆子大。之前在别的场子，把好几个公关折腾得够呛。”
“怎么个折腾法？”
“听说——”他压低声音，“她要求特别高。一般人满足不了她。”
我心里咯噔一下。
操，这他妈不是开玩笑的。
“建建，”阿King看着我，“你要是扛不住，就跟肥波说，换个公关上。”
“换谁？你？”
“我？”他翻了个白眼，“我这小身板，扛得住吗？我他妈还想多活几年。”
我笑了笑，没说话。
扛不住？
我郝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不怕扛。
来一个是一个。
八点整，我推开包间的门。
包间很大，中间一圈沙发，茶几上摆着两瓶红酒和一个果盘。落地窗外是东莞的夜景，霓虹灯把半个城市都照亮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就她一个。
二十三四岁，染着一头红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
穿着一件黑色的小吊带，下面是一条破洞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
但她身上的每一样东西，一看就知道不便宜。那件小吊带，牌子我不认识，但质感很好。
手腕上戴着一块表，不是欧米茄那种大众货，是那种我看不懂的小众品牌。
她看见我进来，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跟金姐不一样。金姐看人像是在估价，她看人像是在挑礼物——挑剔，但不讨厌。
“你就是郝建？”
“是我。”
“还行。”她点点头，“比我想象的瘦了点。”
“姐，我虽然瘦——”
“别叫我姐。”她打断我，“叫我小辣椒。”
“小辣椒？”
“对。我朋友都这么叫我。”她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坐吧，别站着。”
我坐在她对面。
小辣椒倒了一杯酒，推给我。
“金姐说你‘有本事’。我问她什么本事，她说‘你自己试’。”她端起自己的酒杯，“所以我今天就来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挑衅，又有点好奇。
“郝建，今天你要是能让我满意，姐不会亏待你。要是不行——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意思很重。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小辣椒，您想怎么试？”
她笑了，笑得很暧昧。
“先喝酒。喝高兴了再说。”
那晚的酒，喝得真不少。
两瓶红酒，小辣椒一个人干了一瓶半。我在旁边陪着，一杯接一杯。喝到第二瓶的时候，头已经开始晕了。
但她一点事没有，脸不红，眼不花，说话都不带打结的。
“你酒量不行啊。”她看着我，“才喝这么点就脸红了？”
“小辣椒，我酒量确实一般。”
“那不行。”她又倒了一杯，“做你们这行的，酒量不好怎么行？来，再喝。”
“我喝不下了。”
“喝不下也得喝。”她把杯子塞到我手里，“姐花钱是来开心的，你不喝，我怎么开心？”
我一仰头，干了。
她又倒了一杯。
我又干了。
第三杯下肚，我觉得天花板在转。
“行了行了，不喝了。”她看我真不行了，把酒瓶放到一边，“再喝你该吐了。”
“谢谢小辣椒。”
“别谢我。”她站起来，“起来活动活动，消消食。”
小辣椒走到音响旁边，翻了翻歌单，选了一首节奏感很强的英文歌。
然后她开始跳舞。
不是那种交谊舞，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一个人在夜店里自己晃的那种。
但她晃得好看，腰软，腿长，头发甩起来的时候，红得像一团火。
跳了大概一分钟，她回头看我。
“愣着干嘛？过来。”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会跳吗？”
“不会。”
“那你跟着我晃。”
她拉起我的手，放在她腰上。
“跟着我的节奏。”
我跟着她晃。她扭，我也扭。她快，我也快。
跳了大概十分钟，她出了一身汗，头发贴在脸上。
“还行啊。”她松开手，喘着气，“你学东西挺快的。”
“是你带得好。”
“少来。”她笑了，“我带过的人多了，能跟上我的没几个。”
跳完舞，她又坐回沙发，倒了杯酒。
“郝建，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道。”
“因为我听说你‘不一样’。”她看着我。
“别的公关，一上来就急着往床上带。你倒好，喝了半天酒，跳了半天舞，还没动静。”
“小辣椒，您不是说了吗，先喝高兴了再说。”
“我说喝高兴了，你就真等着？”
“您是客人，您说了算。”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你这人，有点意思。”
“哪儿有意思？”
“你不急。”她放下酒杯，“在这个圈子里，不急的男人，要么是没本事，要么是真有本事。你显然是后者。”
“小辣椒，您这观察力，不去当侦探可惜了。”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这张嘴，也够贫的。”
小辣椒放下酒杯，站起来。
“行了，酒喝够了，舞也跳够了。”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解我的衬衫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她的手指很凉，碰到我胸口的时候，我打了个哆嗦。
“冷？”
“不是。是姐的手凉。”
“手凉的女人心热。”她笑了，笑得很暧昧，“你没听说过？”
“听说过。但没验证过。”
“那今晚验证一下。”
她说完，踮起脚尖，吻了上来。
后面的事，我就不细说了。
我只能说——小辣椒跟金姐、刘老师、马太太都不一样。
金姐是暴风骤雨，是命令，是索取。
刘老师是小心翼翼的，是试探性的。
马太太是享受式的。
小辣椒呢？
她是战斗式的。
她要的不是你伺候她，是她跟你打一仗。势均力敌的那种。
她主动，她强势，她不服输。
你要是不拿出真本事，她看不起你。
所以我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不是蛮力，是控制。
她快，我更快。她慢，我更慢。她要停，我不让。
初中那年我发现的这个本事，这时候全用上了。
一个回合，两个回合，三个回合。
她咬着牙，不认输。
四个回合，五个回合。
她的眼神开始散了。
六个回合。
她终于服了。
头发散了一枕头，浑身是汗，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她喘着气，“你他妈是不是人？”
“正常人。”
“正常人能折腾这么长时间？”
“小辣椒，我跟别人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能控制节奏。想快就快，想慢就慢，想停就停。”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然后笑了。
“操。金姐说得对，你他妈是真有本事。”
小辣椒没走。
她躺在那里，我靠在床头，两人都没说话。
沉默了大概五分钟。
“郝建，”她突然开口，“你在东莞多久了？”
“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就这么厉害？”
“天赋。”我说，“老天爷赏饭吃。”
她侧过脸看我。
“别人都说自己多努力、多辛苦。你倒好，直接说是天赋。”
“因为是真的。”我看着她，“有些东西，努力没用。比如这个。”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你他妈真是个奇葩。”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是陈述事实。”
天亮的时候，小辣椒开始穿衣服。
她穿得很慢，一件一件地套，不着急。
穿好之后，她坐在床边，看着我。
“郝建，以后我每周都来。”
“行。”
“而且——”她顿了顿，“我只点你。”
“那我谢谢姐。”
“别谢我。”她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扔到床上，“拿着。”
“这——”
“我说话算话。你让我满意了，我就不会亏待你。”
“那……谢谢小辣椒。”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下周见。别让我失望。”
说完，她走了。
我拿起那张卡，翻过来看了一眼。
背面贴着张纸条，上面写着密码。
五万。
操。又是一个五万。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李婷还没睡。
她躺在床上看电视，看我进来，问：“怎么样？”
“搞定了。”
“又是‘搞定了’？”她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伺候好了。满意了。给了五万。”
李婷愣了一下。
“五万？”
“嗯。”
她看着我，表情复杂。
“郝建，你现在一晚上赚的钱，够我以前干两个月的。”
“那是以前。”我躺下来，“以后会更多。”
“你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我看着天花板，“是有本事。”
李婷沉默了一会儿。
“郝建，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不像你了。”
“哪儿不像？”
“以前你说‘我试试’，现在你说‘我能行’。”
我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可能是因为——”我顿了顿，“真行了吧。”
她没再说话，关了灯。
黑暗中，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小辣椒最后那句话。
“下周见。别让我失望。”
下周见。
操。这女人，是把我当长期饭票了？
不对。
她是把我当长期玩具了。
一个能让她开心的玩具。
我突然想起金姐那句话——
“鸟笼再大，也不是天空。”
小辣椒这个鸟笼，我进去还是不进去？
管他呢。
先进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