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一路，全成了陆大山的个人表演。

他照着光点指引往林子深处走，半路只要碰上落单的白色光点，脚步都不用停，抬手拉弓便是一颗石子。

藏在雪壳子底下的野鸡也好，缩在树冠顶上的飞龙鸟也罢，只要进了三十步，那便是一打一个准，从没空过手。

不到两个钟头，赵德柱背上的破麻袋里已经塞了十来只大野鸡，外头还挂着四只肥滚滚的飞龙鸟，压得袋口直往下坠。

两人一路走到一片樟子松林下的厚雪坡前，陆大山停住了脚。

他的视野里，前方雪坡底下有十几个白色光点挤在一处，不停跳动。

他走上前拨开低垂的松枝，只见雪坡避风处有四五个黑乎乎的洞口，几只白毛雪兔蹲在洞外啃树皮，洞里也不时探出兔脑袋。

这是整整一窝雪兔！

陆大山摸了摸下巴。

兔子全凑在一处，拿弹弓打死两只，剩下的准会钻回洞里，那可太费工夫，得想法子一锅端。

他转头招了招手，把赵德柱叫到跟前，指着几个兔子洞低声安排起来。

“德柱，看见那三个小洞口没有？拿铁锹铲点雪，把三个洞口堵严实，只留中间这个最大的主洞口。”

赵德柱没弄明白他打算干啥，却向来听陆大山的话，拎着铁锹过去，三两下就把三个副洞口拍得严严实实。

陆大山解下腰间的兽皮袋，把袋口撑开，用几根树枝支在主洞口正前方，而后冲站在雪坡上方的赵德柱挥挥手。

“行了，站到那个迎风洞穴上头，使出吃奶的劲往下跺脚，再放开嗓子给我吼两声！”

赵德柱一听，来了精神。

这活儿他最拿手。

他把铁锹往雪里一插，两百多斤的身子高高跃起，重重落了下去。

“咚！咚！咚！”

一连蹦了三下，脚下的雪坡直往下塌，周围樟子松上的积雪也哗啦啦落个不停。

紧跟着，赵德柱双手拢在嘴边，冲脚底下扯开破锣嗓子大吼。

“兔子们！俺大山哥来接你们下锅炖粉条啦！快出来吧！”

喊声在空旷树林里来回荡，加上地面震动，窝里的雪兔全乱了套。

兔子以为洞要塌了，一个个拼命往外逃，顺着唯一透亮的主洞口争先恐后地窜出来。

“噗！噗！噗！”

一只接一只肥硕雪兔冲出洞口，迎面扎进陆大山撑开的兽皮袋。

袋子很快鼓了起来，落在雪地里不停乱蹦。

跑在最后的是只近十斤重的老灰兔，肥身子刚一露头，便把树枝支着的袋口撞歪了。

老灰兔没钻进袋里，落到雪地打了个激灵，掉头就往旁边的雪林蹦。

“哎呀！俺让你跑！”

坡上的赵德柱眼尖，怪叫一声，整个人跟座肉山一般从雪坡上飞扑出去。

“噗通！”

他胸口朝下砸进深雪坑，溅起一人多高的雪浪，两只蒲扇大的手准准摁住老灰兔的后腿。

陆大山赶紧收紧兽皮袋的绳口，走到雪坑边低头一瞧，当场笑出了声。

赵德柱正从雪坑里往外爬，整张脸糊满雪沫子，门牙上还挂着半根从雪底啃出来的枯草，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他本人毫无察觉，左手拎着老灰兔，右手还从怀里掏出一只被肚皮压晕的小白兔，高高举起来邀功。

“大山哥！你看俺刚才这一扑，像不像咱们村头老王家那头配种的老公猪？一压一个准，跑都跑不掉！”

陆大山笑得肚子疼，伸手把他从坑里拉出来，又替他拍掉脸上的雪沫子。

“行，老王家的公猪都没你这身板好使，今天头功算你的！”

两人把兽皮袋里的兔子倒进麻袋，清点一遍，加上赵德柱压住的两只，这一窝共逮了九只大肥兔。

算上先前打来的野鸡和飞龙鸟，一个大麻袋被塞得满满当当。

赵德柱干脆抽出麻绳，把装不下的野鸡和兔子一串串绑在铁锹柄两头，当扁担挑了起来。

前前后后足有七八十斤，手指粗的木头铁锹柄都压弯了。

赵德柱扛在肩上跟没事人一样，走起路来仍旧虎虎生风。

眼看收获够多了，两人正打算转身下山，陆大山右侧的桦树林后突然亮起四个扎眼的光点。

四个光点介于白色和红色之间，泛着温润的橙红。

陆大山脚下一停，抬手拦住赵德柱，闪身躲到一棵大桦树后。

探出半个脑袋往林间空地一看。

四只浑身灰褐、屁股顶着大块白毛的傻狍子排成一溜，正站在雪地里伸长脖子，好奇地往他们这边张望。

这玩意儿可是东北老林子里的神兽，肉质细嫩，一张完整狍子皮还能做最暖和的皮袄和皮帽子。

赵德柱一瞅见那四个白屁股，眼睛都绿了，哈喇子差点淌出来。

他把陆大山刚才的叮嘱全丢到了脑后，放下肩上的铁锹，摩拳擦掌便要冲过去徒手抓。

“大山哥，是傻狍子！看俺再去扑两个回来！”

结果冲得太急，脚底正踩上一截结冰的滑溜树根。

“哎哟我去！”

赵德柱脚下一滑，两百多斤的身子失了平衡，四仰八叉地顺着缓坡滚下去，最后咚的一声，一脑袋撞上老松树干。

树冠积了几天的厚雪被震落，哗啦一下全砸在赵德柱身上，眨眼便把他埋成大雪人，只剩两条粗腿露在雪堆外，胡乱蹬了几下。

陆大山躲在树后直捂脸。

动静闹到这个份上，那四只傻狍子准得吓跑。

哪成想，四只傻狍子不但没跑，屁股上的白毛还张成两朵大白花。

它们从没见过活人眨眼变成大雪人，一个个瞪着清澈又愚蠢的大眼睛，伸长脖子，慢吞吞凑到赵德柱那个雪堆前，低头使劲嗅起来。

陆大山憋住笑，抬起手里的双管猎枪。

对付这种六七十斤重的中型猎物，弹弓可派不上用场，眼下也不能再省子弹。

他压开枪管，塞进两颗装填大号铅子的散弹，屏住呼吸瞄了过去。

视野里的两个血色十字准星稳稳套住领头那两只肥硕公狍子。

等两只公狍子并排低头去拱赵德柱的棉靴，陆大山扣下扳机。

“砰！砰！”

双管猎枪先后喷出两团火光，枪声传遍山林。

两只六七十斤的公狍子脑门各自迸出血花，连哼都没哼，直挺挺栽倒在雪地上。

另外两只母狍子受了惊，撒开蹄子便往林子外跑。

可它们只跑出十来米，见身后没了动静，居然一齐停住，转过头傻乎乎往回瞧。

像是纳闷同伴为何躺在地上睡觉，走了几步后，又掉头凑了回来。

赵德柱恰在这时从雪堆里钻出脑袋，吐掉嘴里的雪沫子，顺手抄起旁边的铁锹冲上去。

“啪！啪！”

两声过后，那两只回来探望同伴的傻狍子还没来得及转身，便挨了赵德柱两铁锹，软绵绵倒在同伴身旁。

赵德柱扛着铁锹站在原地，看看脚底下躺成一排的四只肥狍子，又看看旁边堆成小山的野鸡、雪兔和飞龙鸟，乐得扔下铁锹，直拍大腿。

“哈哈哈！发财了！大山哥，咱们发大财了！这回苏家四个妹子吃肉能一直吃到大过年，天天顿顿都能啃肉骨头了！”

陆大山走上前，用刺刀给那两只拍晕的狍子放了血，自己也咧开了嘴。

这一趟进山还不到两个钟头，收获竟比昨天打那头黑瞎子还丰盛。

他正要招呼赵德柱砍树枝编个大爬犁，把四只整狍子捆上拉下山，眼角余光掠过林子深处的断崖，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

视野尽头，那座终年积雪的陡峭断崖下亮着一团刺眼金光。

金色光点浓得快要滴出水，比昨天见过的任何光点都耀眼十倍，必是上了大年份的极品天材地宝！

而那团金光四周，还盘踞着好几个躁动不安的深红色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