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茹脸颊烫得像火烧云，伸手在他结实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可赵二河那胳膊硬得像铁柱子，没把他拍疼，反倒震得她自己手心发麻。

赵二河反手一把攥住她还没收回去的软嫩小手，原本嬉笑的脸色慢慢认真了起来：“嫂子，我没寻你开心。以前是我赵二河混蛋，长了一副大身板却是个软骨头，自打我爹走后，不仅让我娘和小妹跟着受罪，连你借住在我家院里，都得看王翠花那老娘们的脸色过日子。”

屋里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缭绕，秦玉茹想抽回手，可被他铁钳似的大手握着，根本动弹不得。

“从今儿个起，这院里我说了算。”赵二河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有力，“只要有我赵二河一口肉吃，就绝少不了嫂子一碗汤喝。往后谁要是再敢嚼你的舌根子，我就撕烂谁的嘴！”

热炕烘着身子，碗里的肉汤冒着热气，眼前这个男人的手掌滚烫得吓人。

秦玉茹咬着嘴唇，心里头那道紧绷了两年的防线像是被这股热流冲开了一道口子，声音也软了下来：“二河……你对我这么好，就不怕屯里人说闲话？我可是个克夫的寡妇，你要是跟我扯上关系，往后哪家好姑娘还敢嫁给你……”

“什么克夫不克夫的？石匠那是自己喝多了假酒掉坑里摔死的，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赵二河手腕一用力，直接把秦玉茹往自己跟前带了带。

隔着窄窄的小炕桌，他身上那股子滚烫的男人的味道扑面而来，让秦玉茹头晕目眩，“我赵二河娶媳妇过日子，看的是人，不是别人烂舌头编出来的闲话！再说了，这么俊、这么心疼人的好嫂子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还上哪儿找别人去？”

“呀！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秦玉茹被他这句直白得近乎表白的话吓得魂儿都快飞了，慌乱地挣开他的手，端起桌上的空碗就往地上跑，“我、我吃饱了，我去给你刷碗！”

看着她落荒而逃、连脖子根都红透了的背影，赵二河哈哈一笑，把盆里剩下的酸菜肉汤一饮而尽。

等收拾完碗筷，赵二河又往灶坑里塞了两根耐烧的粗木墩子，保证这铺火炕能一直热到明天大天亮，这才披上羊皮袄回了自己东屋。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赵二河精神抖擞地爬了起来，把院墙根底下平时拉柴火用的手拉木爬犁拽过来，再把仓房里冻得硬邦邦的四扇大狍子肉和那张完整的狍子皮取下来，用干净的旧麻袋装好。

拿麻绳死死捆在木爬犁上，准备趁早拉去五里地外的红星林场换钱。

他刚搬开顶门的青石磙子，拉开两扇大木门，就见院门口黑压压地堵着三个人。

正是他大伯赵大富、大娘王翠花，还有鼻梁上贴着一大块白纱布的堂哥赵大宝！

赵大富今年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油光发亮的黑面棉袄，手里攥着一杆铜锅旱烟袋，正黑着一张老脸站在雪地里。

昨天夜里赵二河家熬狍子油炖酸菜的香味顺着风飘了半个屯子。

赵大宝趴在墙头上一瞅，瞧见仓房门口挂着的大狍子，回去一说，一家三口天没亮就跑来堵门了。

“二河，你这大清早的，拉着爬犁干啥去啊？”

赵大富吧嗒了一口旱烟，斜着眼睛瞥向木爬犁上鼓鼓囊囊的麻袋，拿出一副当家大家长的派头，沉着脸说道，“昨儿个你把你堂哥鼻子打破了，医药费花了好几块，我是你亲大伯，这事儿我不跟你计较。听说你昨天进山瞎猫碰上死耗子，打着一头大狍子？正好，把麻袋解开，这肉和皮子留下一半给你堂哥补身子，再留二十斤过年祭祖，剩下的你自己拿去吃，昨天的事儿就算翻篇了！”

旁边王翠花立刻帮腔，伸手就要去抓麻袋口：“就是！长兄如父，你爹没了，这老赵家就是你大伯当家！打了这么大个牲口不先孝敬长辈，还想偷偷摸摸拉出去卖独食？没良心的小白眼儿狼，赶紧给我卸下来！”

赵大宝捂着肿得像大蒜头的鼻子，躲在他爹身后恶狠狠地盯着赵二河：“爸，别跟他废话！把那张狍子皮也扒拉下来，我正缺条皮褥子铺炕呢！”

看着这一家三口理所当然的嘴脸，赵二河气极反笑。

上辈子就是这样。

每次他拼死拼活从山里弄点好东西回来，赵大富只要一摆出“长辈”的架子，他就乖乖把大头全交出去，最后连口肉汤都捞不着。

就在王翠花那只的爪子快要碰到麻袋的瞬间，赵二河反手抽出插在爬犁木板上的铁秤砣。

拎着秤绳，“呼”地一下擦着王翠花的鼻尖抡了过去，重重砸在木爬犁的横梁上！

“砰！”

木屑横飞，王翠花吓得尖叫一声，连退了三步。

“赵二河！你敢跟长辈动手？！”赵大富脸色剧变，举起手里的铜烟袋锅子就要往赵二河肩膀上敲，“我今天非替你死去的爹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子不可！”

“你算哪门子的长辈？！”

赵二河往前猛跨一步，一米八五的壮硕身躯像座铁塔一样撞过去，一把攥住赵大富举起来的铜烟袋杆子。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根小拇指粗，硬邦邦的乌木烟袋杆子，竟被赵二河单手硬生生捏成了两截！

赵大富疼得虎口发麻，整个人被赵二河身上那股子凶悍气势逼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雪窝子里。

“老东西，我给你脸叫你一声大伯，不给你脸你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赵二河把半截断烟袋狠狠摔在赵大富脸上，声音响亮。

“我爹活着的时候，你们一家像蚂蟥一样吸我家血，我爹刚死半年，你们连他的卖命抚恤金都昧下了！我娘摔断腿躺在卫生院等钱交住院费，你们一分钱不掏就算了，昨天还来撬我家柜子抢枪，今天又想来抢我给我娘换医药费的肉？！”

他弯下腰，一手拎着沉甸甸的铁秤砣，冷森森的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赵大宝和王翠花。

“我把话撂这儿！从今天起，我赵二河跟你们大房断得干干净净！这爬犁上的肉，你们谁敢碰一下手指头，我就拿这秤砣砸碎谁大脑袋！不信你们现在就上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