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佳宁猛地抬头，眼里的泪还没干透。

她下意识往展厅里看了一眼。

玻璃门内，徐娜正双手抱胸，像个监工一样死死盯着他们俩。

“秦先生，您要是跟我进去……徐姐她……她说话很难听的。”

周佳宁攥紧了手里的笔，声音都在发颤。

“那正好。”

“啊？”

“我需要一个能替我说话的人。你替我说话，我替你撑腰。”

他抬起下巴，目光越过她，直直射向那扇锃亮的玻璃门。

“带我进去。我买车，只找你。”

周佳宁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

某一刻，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把眼泪一擦，将胸前歪掉的工牌重新别正，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好！您跟我来！”

“砰......”

玻璃门被再次推开。

就在两人踏入展厅的瞬间，一辆黑色的卡宴从停车位呼啸而出，几乎是擦着门口的台阶滑了过去。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周子豪那张挂着讥笑的脸一闪而过，副驾的林婉更是连看都懒得看这边一眼，正对着镜子补着口红。

秦锋的脚步顿了顿，目光冷了下去。

林婉，周子豪……你们给我等着。

展厅内，徐娜看到去而复返的两人，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几步冲了过来。

“周佳宁！你带他回来干什么？听不懂人话？”

“徐姐，这位秦先生要看车。”周佳宁鼓起勇气回道。

“看车？他没预约！”

“现在可以补！”

“佳宁！”

“佳宁，你才来第四天，脑子放清楚点，别什么单子都往身上揽，揽了出了事，经理问下来，你担得起吗？”

“我担得起！”

这一次，周佳宁没有退缩。

“你……”

徐娜被顶得一噎，盯了她两秒，嘴角扯出一个冷弧度。

“行，有种。出了任何问题，你自己滚蛋！”

她回到接待台，端起咖啡，抱着胳膊，等着看笑话。

秦锋懒得理她，径直走向展厅中央。

那台黑色帕拉梅拉停在聚光灯下，车尾贴着一排银色字母。

周佳宁攥了一下笔，走到车边。

“秦先生，这台是帕拉梅拉Turbo S E-Hybrid行政加长版，4.0T双涡轮V8加电机，综合六百八十匹，零百三秒四，碳陶刹车、后轮转向、3D环绕音响、后排独立娱乐，能选的全选了，是我们店里唯一一台全选顶配。”

“裸车加选装三百九十八万，购置税、保险、上牌全算上，落地四百三十七万。”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其实您要是代步，旁边那台帕拉梅拉4，落地一百出头，我能去给您申请点优惠，差出来的这三百万，够在江城买套房了，真没必要……”

秦锋没看旁边那台。

“我要的就是顶配。”

“就这台，全款。”

周佳宁的笔尖在纸上一顿。

“全……全款？”

“有问题？”

“没、没有！”

“我要今天提车。”

“今天……提车？”

周佳宁咬了下嘴唇，飞快翻了一页库存表。

“这台是展车，现车。今天给您办临牌，下午就能开走。”

“那就今天提。”

周佳宁心脏漏跳了一拍。

“按规定，我要跟您确认三遍，您别嫌我烦。”

“你已经比刚才那位，像个销售了。”

周佳宁的耳根一下红了。

“我不是想显得专业，我是真怕出错。”

“那就好好问。”

“您确定，全款购买这台帕拉梅拉吗？”

“确定。”

“您确定，今天就提车吗？”

“确定。”

“您确定，要这台全选顶配，不再换一台？”

“确定。顶配。”

她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笑了一下。

嘴角往左边偏了一点。

“问完了，填单吧。”

周佳宁把他请到洽谈区。

周佳宁终于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眼睛里像有星星在闪。

填到最后一页，她停住了。

“秦先生，这一页要您签字。”

她没把文件夹推过来，而是自己退开半步，然后蹲了下去。

西装套裙的下摆随着动作绷紧，勾勒出紧致的曲线，上半身却挺得笔直，视线刚好与坐着的客户齐平。

这是保时捷的规矩，也是对客户最大的尊重。

她的手指落在纸面上，一行一行往下指：“这一页是裸车价，四百三十七万，含增值税。”

秦锋低头看去。

目光本该落在纸上，可她的衬衫领口，随着身体前倾的动作，往下松了一寸。

那片晃眼的雪白还有沟壑，让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猛地将视线挪开。

我嘞个豆！

这姑娘……比林婉有料多了。

“秦先生？这一页您看完了吗？”

“看.....看完了。”他的声音有点紧。

“那我翻下一页了。”

“翻吧。”

接下来的时间，周佳宁彻底化身电子榨菜里的倍速播放。一溜小跑去拿文件，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嗒嗒作响；复印、核对、找经理签字，连后背的衬衫都被汗浸出了一小块深色。

而秦锋，就那么靠在沙发里，悠闲得像在自家客厅。

周佳宁低头写字，笔尖抖得更厉害了，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秦先生，这单要是拿不下来，我今天真得收拾东西走人了。”

“为什么？”

“徐姐一直盯着，她抓到一点错，就能把我赶出去。”

“那你让她，好好看看什么叫实力。”

他在单子上签下龙飞凤舞的名字，把笔递了过去。

周佳宁接过笔，把POS机递了过来。

刷卡，输密码，按确认。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死寂的展厅里，像一颗炸弹轰然引爆。

屏幕上跳出四个硕大的绿字。

【付款成功。】

那声音不大。

可整个展厅，所有人都听见了。

正在擦车的销售，抹布停在了轮毂上。

接待台那边，原本还在聊天的几个人，声音戛然而止。

正在交头接耳的实习生，嘴巴张成了“O”型。

“硬控我三十秒……我没看错吧？”

“我靠，四百三十七万？真全款，一秒都没犹豫？”

“就是刚才被徐娜赶出去那个？我的老天爷，徐娜这回算是踢到钢板了！”

“走眼了，都走眼了！这哪是穷学生，这是神龙下凡体验生活来了！”

角落里，一个刚补完妆的女销售压低声音，眼睛都在放光：“别说，那小哥眉眼轮廓真挺帅的……啧，这才是顶级潜力股啊！”

徐娜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猛灌了一口，脸色比咖啡还黑。

“这......这不可能吧？”

而周佳宁，她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手指僵在键盘上，直到经理闻声从办公室快步冲出来，她才哆哆嗦嗦地吐出三个字。

“到……到账了。”

经理一把推开她，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脸色瞬间大变，猛地回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谁接的单？”

“我。”

周佳宁从人群里站出来，声音还有点抖。

经理点了点头，目光像刀子一样转向徐娜：“客户进店的时候，谁接待的？”

“……我。”

徐娜的声音小如蚊蚋。

“然后呢？他是怎么从你手里出去的？”

“我……我让他先出去……”

“是周佳宁顾问把我请回来的。”

秦锋接过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经理的视线死死钉在徐娜身上，一字一顿地问：

“你，把一个四百三十七万的客户，赶出去了？”

全场死寂。

这个行业有个规律：没被拒绝过的男人，不知道自己值多少钱。

而被拒绝够了的男人，随便一个机会都能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