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砚彬带着姚书娴进了一家绸布店后。

一进门，一股浆布料的浆糊味扑面而来。

木架上立着一匹匹各色布匹，柜台旁的木衣架上挂着几件做好的成衣，藏青、蓝色居多，款式也没什么花样。柜台上放着木尺、剪刀和牛皮纸，售货员正低头整理布料。

姚书娴扫了两眼衣架上那两件成衣，觉得颜色和款式都很一般，就转身在旁边的布料堆里挑了起来。她目光扫过一匹匹布，一眼盯住一匹水红色和一匹天蓝色的确良，指着它们对售货员说：“哎，同志，麻烦把这两块布料给我包起来。”

高砚彬听见她要两块布料，无语地拉住她，小声道：“你知道扯这两匹布要多少布票吗？”

姚书娴对这个年代的物价票证还不太了解，呆呆地看着他问道：“要多少？”

高砚彬瞧着她一脸懵懂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一整匹布几十米长，咱们就做两身衣裳，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再说这两块的确良合在一起，足足要耗掉六尺布票。”

姚书娴听完心里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要这么多布票，于是拽拽他袖子小声问：“那咱们应该扯多少？”

高砚彬垂眸看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心里算了算，沉吟道：“每样扯一米足够了，做两件上衣，刚好够用。”

姚书娴不太满意，她想做裙子。

她继续晃着他的袖子，软软地说：“不要，人家想穿裙子嘛。”

高砚彬思考了一会儿，想着反正是他爸妈出布票和钱，随即也就答应了她：“行吧，那就给你各做一身裙子。”

姚书娴一听大喜，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朝售货员说：“同志，你好，我想做两条连衣裙，要扯多少布料合适？”

售货员抚着布料，笑着答道：“做连衣裙，一条一米五的确良就够。两条的话，一共要三米布料，一共一米五布票，再加上九块钱。”

姚书娴一听只要九块钱，心里一算，买衣裳的钱还余下十一块。

她当即又转头看向高砚彬，眼睛亮晶晶地提要求：“那还有

不少钱剩下呢，咱们待会儿去吃红烧肉吧！”

高砚彬一听，斜睨她一眼，低声道：“你想都别想。你怎么不提你还多用了半米布票？而且待会儿还要把布料拿去找裁缝做衣裳，这不要花钱吗？”

姚书娴一愣，这才想起裁缝还要手工钱，只能郁闷地哦了一声：“好吧。”

买完布料，两人又去找了家裁缝铺，让师傅给姚书娴量了一下尺寸。

姚书娴趁机和师傅说了一下自己的要求，要收腰、大摆裙什么之类的，又让师傅加急先做她的裙子，说他们下个星期就要领证了。

裁缝师傅一听要加急，也趁机提出要加一块钱的手工费。

高砚彬闻言眉头一皱，看向裁缝师傅，试着还价：“师傅，一块钱也太多了，加五毛就行了吧？”

裁缝师傅摇摇头，笑着说：“同志，你这两条裙子得熬两个晚上呢，五毛怕是划不来。而且我还得放下手里别的活先紧着你们。最少都要八毛，不能再少了。”

姚书娴拽拽高砚彬的胳膊，低声劝他：“八毛就八毛吧，别再讲价了，万一他到时候不认真给我做怎么办。”

高砚彬闻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裁缝师傅，沉吟片刻后，还是松了口：“好吧，那就八毛。师傅，麻烦您费心，下星期前一定要赶出来。”

裁缝师傅笑着应道：“放心，保管给你做得合身好看，耽误不了你们的好日子。”

姚书娴把布料交给裁缝，高砚彬又付了定金，两人拎着剩下的东西走出裁缝铺。

阳光落在身上，姚书娴心里美滋滋的，想着下周就有新裙子穿了。

高砚彬侧头瞧她一脸欢喜的模样，想到刚刚花出去的钱，就是一阵心疼，无奈叹了口气：“这下称心如意了？走吧，我们回去了。”

姚书娴闻言脚步一顿，又兴奋地转身看向他：“我们做衣裳的钱不是还剩下不少吗？我们去吃红烧肉吧！”

高砚彬眉头一跳，又开始头疼：“咱们今天已经花了不少钱了，你还要吃红烧肉？”

姚书娴拽拽他的袖子，软软地撒娇：“那是花的是我做衣裳的钱，又不是你的钱，你心疼什么。再说咱们头一回在外头下饭馆，当然要吃点好的呀。你要是不带我去吃，那你就把做衣裳剩下的钱还给我，你别想着又背着我私自扣下。”

高砚彬听见要把剩下的钱给她，那自己不是亏大了么，当即朝她说道：“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快走吧，晚了就没红烧肉吃了。”

姚书娴见他同意，兴冲冲地说：“好！咱们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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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快步走到国营饭馆。

这时正是饭点，一进门就是人声嘈杂，满是饭菜的油香。

窗口挂着菜单板，柜台前有人排队买票打菜，桌子旁坐满了吃饭的人。

姚书娴四下打量着，鼻尖萦绕着肉香，眼睛直往窗口瞅。

她来这这么久，也就昨天上高家门时吃了几块肉，这时闻见肉香味，就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高砚彬带着她走到窗口，问道：“同志，还有红烧肉吗？”

窗口的服务员抬眼应道：“还有最后一份红烧肉，你们要是再来晚一步可就没啦。”

姚书娴一听，连忙拽拽高砚彬的胳膊，小声催：“太好了！我们就要这个！你再随便要点别的菜吧！”

高砚彬又看向窗口：“除了红烧肉，还有什么菜？”

服务员指了指菜单板：“还有番茄炒鸡蛋、清炒大白菜、蛋花汤。”

姚书娴眼睛一转，连忙说：“那就来一份红烧肉，一份番茄炒鸡蛋，再加一碗蛋花汤，两碗米饭！”

高砚彬侧头瞥她一眼，低声道：“你点这么多，吃得完？”

姚书娴晃着他的袖子，笑眯眯道：“哎呀，我们第一次下馆子，你别老是这么小气吧啦的。”

窗口的服务员算了算他们点的菜，开口说道：“红烧肉一块二，番茄炒鸡蛋六毛，蛋花汤两毛，两碗米饭一毛，合计两块一毛钱。”

高砚彬无奈只能掏了钱，买好菜票，拿着票找位置，低声跟姚书娴说：“一顿饭就要了两块一，待会儿吃完咱们就回去，不许再买别的东西了。”

姚书娴闻着旁边桌子上的肉香，不停地吞着口水，敷衍地应声道：“知道啦！吃完就回去，不买别的。”反正她今天也宰够了，剩下的等她嫁进门再说。

高砚彬听见她肯消停，终于放下心来，想着今天虽然花了不少钱，但是从爸妈手里拿过来的钱还剩下不少，这么一算，自己貌似也没太亏。

等服务员将菜都端上桌，一盘油亮的红烧肉摆在桌子中间，肥肉炖得软糯透亮，肉香扑面而来。姚书娴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吹了吹，小心地送进嘴里。

肉一入口，浓郁的油脂香气在嘴里化开，她一脸满足地眯起眼，轻声叹道：“好香！”

高砚彬见她已经开吃，也连忙拿起筷子去夹红烧肉，生怕自己少吃一块。

姚书娴瞥见他又和自己抢肉吃，赶紧多夹了几块放进自己碗里——自己可是难得有吃肉的机会，绝不能吃亏了。

两个人就这样谁也不说话，一人一筷子红烧肉就往嘴里塞，生怕自己慢一秒就少吃一块。

引得邻桌吃饭的人侧目，鄙夷地望着他俩，低声跟同伴嘀咕：“你看那两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等两人把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姚书娴才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靠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好饱啊。”

高砚彬把桌子上最后一片菜叶子吃进嘴里，放下筷子，看着她撑得餍足的模样，说道：“既然吃完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姚书娴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拍了拍肚子，笑眯眯道：“好，我们回去吧。”

高砚彬先把姚书娴送回姚家，才拎着一大堆东西慢悠悠往高家赶。

他一进家门，赵桂芬瞧见他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心里直滴血，皱着眉开口：“东西都买齐了？花出去不少钱吧？”

高砚彬拎着东西径直往自己屋里走，随口应了一声：“嗯，差不多都买齐了。妈，我今儿累得很，没别的事我就先休息了。”

赵桂芬见状，连忙追上去问道：“哎，你先告诉我，今儿一共花了多少钱？跟我说个准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