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是个女人，或许是能拿捏栾彧的软肋。

孟猜想借此试探一下这位活阎王的底。

“我说栾老板今天怎么有雅兴来我这破地方，原来是带了只这么漂亮的金丝雀啊。”

“栾老板这口味可真是越来越嫩了。您这癖好一般人可学不来。”

旁边几个作陪的军官和商人，也跟着发出心照不宣的暗笑。

雪扬指尖死死攥着裙摆。

那些人的目光像黏糊糊的虫子爬在身上，让她觉得恶心又害怕。

栾彧直起身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带出来见见世面。以后眼睛都放干净点。谁要是敢打她的主意，或者想拿她去做什么文章，我的规矩，你们应该知道。”

孟猜赶紧拿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干笑了两声，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怪我怪我，栾老板别见怪。是我这破嘴没个把门的。”

“既然栾老板这么护着，那小丫头，哦不，这位小姐，今天您就是我们这儿最尊贵的客。”

雪扬被栾彧半搂半抱地带到水边。

她根本不懂什么钓鱼，手里被塞了一根沉甸甸的碳素鱼竿。

栾彧坐在宽大的遮阳椅上，手里端着杯茶，看着水面上那些特制的浮标。

周围那些大佬看似在谈笑风生，实则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每一句看似闲聊的话，都可能决定着明天曼谷某条街的归属。

雪扬：“叔……叔叔。”

“嗯？”栾彧偏头。

雪扬小声说：“那个……我不会钓鱼。”

栾彧看着她那副受了惊又不敢说，只能死死攥着鱼竿的样子，眼底的暗色深了深。

他放下茶杯，身体倾过去，从背后将雪扬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粗糙的大手直接覆在雪扬握着鱼竿的小手上。

“不会就学，我教你。”

水面上的浮标轻微晃动了一下，荡开一圈涟漪。

雪扬学会了一点，上了两条鱼。

午餐时间。

孟猜少将虽然表面风光，但他背后的派系最近正在运作他调任海关总署的位置。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手底下的资金链出了大窟窿，几笔见不得光的烂账被捅到了军方高层。

如果不能找棵大树把这笔账平掉，别说升迁，他连现在的位子都保不住。

他故意把盘踞在泰北边境的差林将军的人引进来。

差林手底下的军阀武装，一直对曼谷到林查班港的运输线垂涎三尺。

孟猜的算盘打得很精。

借差林的刀去逼栾彧，只要两边在利益上起了冲突，他不仅能把港口的管辖权重新收回自己手里，还能顺手把清迈那几块见不得光的军产地皮洗白，借此填补自己的亏空。

坐在孟猜旁边的光头男人叫巴莫，是差林将军的绝对亲信。

他常年替差林处理边境那些带血的生意，连曼谷的军方高层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巴莫端着酒杯，眼神毫无顾忌地扫过栾彧，又落在旁边穿着白裙子的雪扬身上：“栾总，孟猜少将也是一片好意。五成干股，换我们将军在泰北的庇护，这买卖您稳赚不赔。”

“毕竟您刚接手这摊子，底下那些老家伙心里未必服气。”

“万一哪天出门不小心挨了黑枪，赚再多钱，也得有命花才行，您说对吧？”

雪扬听不懂那些干股，庇护的弯弯绕绕。

但“挨黑枪”三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血腥味，让她瞬间白了脸。

栾彧慢条斯理地剥着虾。

比起巴莫的咄咄逼人，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松弛感，反而压得整个水岸死气沉沉。

栾彧将剥好的虾肉递到雪扬嘴边，“你在清迈的那几家公司，最近的资金流水做得太糙了。”

孟猜脸上的笑意僵住。

清迈那边，他用废弃军事基地的名义低价圈了地，本来打算用来做地下钱庄，所有的账目都过了一层空壳公司。

这不仅是孟猜的命门，更是牵扯到泰国军产流失的死穴，一旦曝光，不仅官位不保，连命都保不住。

孟猜的语气冷了下来：“栾老板，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栾彧没接他的话，将湿毛巾扔在桌上，抬眼看向巴莫：“差林将军在泰北的兵权，是靠边境那些灰色交易养着的。”

“但我听说，最近金三角那边出了一批成色极高的货，差林将军背着军方高层，私吞了整整三成，没往上报。”

巴莫脸色骤变，手直接摸向腰后：“栾彧，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栾彧：“那份供货的底单现在就在我手里。你说我要是把它直接递到总理府的办公桌上，差林将军明天这个时候，会在哪个监狱里喝茶？”

这就是栾彧的局。

他根本不需要拔枪，也不需要和孟猜或者巴莫去谈什么干股。

他早在三个月前接手栾柯丞势力时，就已经截获了差林吃里扒外的证据。

他今天之所以坐在这里，就是要把孟猜和差林这两条线同时收网。

孟猜想拿他当垫脚石，他就直接把孟猜的退路全部斩断。

巴莫的手机突然响了。

看着屏幕上“差林将军”的名字，巴莫手指发抖地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极其暴怒的咆哮，声音大得连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伴随着摔砸东西的巨响。

巴莫的脸色从愤怒变成惨白，不敢再看栾彧的眼睛。

电话挂断，巴莫连招呼都没打，转身朝庄园外走去。

“巴莫先生，不留下吃顿便饭了？”栾彧淡淡地问了一句。

巴莫的脚步走得更快了。

栾彧偏过头，重新看向孟猜。

孟猜此刻额头上冷汗直冒。

清迈的账，加上差林的把柄，全被眼前这个男人捏在手里。

“孟猜少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栾彧站起身，“那条运输线，我全要。那几块地皮，我明天会派人去接手。”

“你那个海关总署的调令，就留着慢慢等吧。”

他转过身，看向还坐在原处的雪扬：“走了。”

-

离开庄园的迈巴赫车厢里，雪扬乖巧地坐在座椅上，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书包带子。

栾彧靠在另一侧，扯松了领口，闭着眼睛假寐。

那股子刚刚在庄园里从容绞杀一切的戾气还未完全散去，冷硬的下颌线在窗外的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骇人。

车厢里的气氛太压抑了。

雪扬鼓起勇气偷偷看他：“叔叔……那个光头，他为什么跑得那么快啊？”

栾彧没睁眼，只是喉结滚了滚：“怕死，自然跑得快。”

“可是……”雪扬咬了咬下唇，脑子里还是那些听不懂的商业名词，“你们刚才在说，什么黑枪，什么底单，还有那个将军……叔叔，你做这些，会被警察抓吗？”

栾彧终于睁开了眼。

忽然，他笑了一声，觉得这丫头蠢得有点可爱：“抓我？你觉得刚才那个少将敢抓我吗？”

雪扬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缩了一下脖子，后背紧紧贴着车门。

她想起了警察局里那些点头哈腰的局长，还有孟猜刚才那副吓得半死的模样。

“可是……做这种事，很危险吧。”雪扬不敢看他的眼睛，“万一……万一真的有人开枪怎么办。”

男人指腹捏住雪扬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大拇指在她柔软的下唇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在这片地界上，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就没人敢把枪口对准我。”

他盯着雪扬泛红的脸颊，突然转移了话题：“今天那个姓查的小子，是不是又来找你了？”

雪扬心里一咯噔：“没、没有……他就是说，他姑姑让我去吃饭……”

“你答应了？”栾彧的手指收紧。

雪扬：“我跟他说我有事，我没答应他！”

栾彧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确认她没说谎，捏着她下巴的手指这才松开。

但他并没有退回去，反而视线向下，落在了她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书包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书包拉链上挂着的那个绣着金线的平安符上。

一把将那个平安符扯了下来。

雪扬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去抢，“叔叔！那是我的平安符！”

栾彧两根手指捏着那个锦囊，在指尖捻了捻。

锦囊的布料里面除了有些硬的符纸，似乎还触到了一个长方形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