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热直往骨头缝里拱。

刺啦！

贴身糟烂秋衣吃不住劲，叫膀子当场顶破，线头崩飞。

“我靠，合着来真的啊？！”

徐永祥扯开破棉袄低头瞅。

原先搓板似的排骨全给硬肉盖严实了，伸大拇指往肋巴骨戳，硬得硌手。肘子往外架，小臂腱子肉鼓得老高，破袖筒勒进肉缝，勒得生疼。

“这倒霉催的，杂货铺黑药丸真不掺假，老子身上这肉长得比发面还邪乎！”

指头摸上后脑勺，硬揭下巴掌大干血痂。

指肚在伤口揉两圈，没剩半点酸痛，骨茬子早平整了。

“哗啦！”

前院张大娘倒洗脸水，隔着夹道钻进耳窝，响得像在脑门跟前倒水。

蹬上烂棉鞋下炕，脚板踩在凉砖地上，两腿骨节嘎嘣脆响。

徐永祥挺起腰杆，周身骨头憋着使不完的横劲，乐呵出声：

“我去，就这把子牲口力气，赶明儿进西山都能按着野猪摔跤了！”

刚咽下焦鸡蛋就饿！

肚里酸水往上泛，空得发慌，抓心馋大肥肉。

副食店案子上挂着大板油，没肉票你敢伸手？售货员真能把你屎都打出来！

西山几十里地，没枪没套子没法去。可出了胡同西口晃悠两步，什刹海底下全是大肥鱼！

药丸把浑身筋骨力气拉到凡人顶头，别人饿得腿软凿不开两尺硬冰，老子顶格的牲口力气，正愁没处撒欢！

走着，开整！

抓起棉袄套上，草绳往腰间勒紧扣。

端起海碗，肩膀撞开门帘子迈出去。

张大爷蹲在墙根，拿水壶往水龙头上浇开水。

纯属白糟践煤球！

水管子里全冻结实了，拿滚水浇要是激炸了，自个儿也得跟着去胡同口挑水受罪！

“我靠，原身昨儿半夜别就是因为这破管子冻上，才跑去水井那边挑水摔破头的吧？！”

东廊下孙木匠推着刨子，抬头瞪眼。

张大爷手里铁壶直打晃，滚水险些浇着棉鞋：

“哎哟喂！昨儿磕破头淌血，今儿就能下地走道了？”

脚步顿住。

昨儿半夜在井台磕破瓢，浑身发沉，张大爷硬是咬着牙把自己扛回热炕上。

老天爷算是有眼，没把自个儿落进黑心烂肺的恶邻窝子。

要是摊上几个见绝户就扑的恶狼，后脑勺淌血那会儿，院里早连夜开大会。

盘算着起脚踢进枯井省事，还是扔在雪地里冻硬放干血，好倒腾出三间正房大瓦房给他们分了！

徐永祥两步跨上前接腔：

“大爷，昨儿受累把我扛回屋！阎王爷嫌我话多太闹腾，怕地府不安生，连夜把我撵回来了！”

跨步奔西屋，海碗撂在窗台上。

西屋帘子掀开，沈婉秀端着空盆立在门槛里头：

“伤口刚封口，外头冷，赶紧回屋躺着去。”

徐永祥脚底不停，扭头搭腔：

“秀姐放宽心，我骨头硬着呢，这点小伤早没事了！”

女人裤腿后头，妞妞探出脑袋，两手抱着干棒子骨头拿门牙啃，啃得咯吱响，嘴角挂着硬碎茬。

我靠！焦鸡蛋全叫老子造进肚，招人疼的丫头片子反倒啃硬碎茬！

徐永祥胸口窝堵得慌，拐弯就奔后院走。

等着，呆会儿去什刹海掏不出两尾大肥鱼，老子名字倒过来写！

扎进通后院的夹道口。

东廊下孙木匠扯着破锣嗓子嚷：

“那是老子配的黑药面灵！下回挑水再敢摔趴窝，老子拿木楔子凿你脑门！”

“得嘞，下回我闭着眼走！”

甩话跨步，扣住铁钎往上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