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不得！永祥兄弟，这是给你吊命提精神的，毛丫头哪能碰这个！”

妞妞缩着脖子，抬起脏袖口蹭鼻涕，两只眼珠子定在大海碗上拔不开，小声嘟囔：

“叔吃，妞妞不争嘴……叔脑壳磕破了，留着好得快……”

徐永祥没理这套客气，伸手抽出碗里的木勺，在碗底横着划开，挑出半拉连黄带焦皮的荷包蛋，探身冲妞妞递：

“张嘴，叫你吃你就吃。”

沈婉秀扯着闺女拽到棉裤裆后头，两只手在身前直推，牙缝里挤话：

“兄弟趁滚烫快咽了！半点不能糟践，别惯坏了孩子！”

妞妞脚底下叫娘扯得打晃，脏棉鞋蹭着地皮缩，两只眼珠子定在勺头上，喉头直动弹。

见沈婉秀急得两手乱摆、缩着脖子只管摇头，徐永祥不再拉扯。

木勺调头拐回嘴边，整块煎蛋连带着大口稠糊糊吞进喉咙。

端起大海碗往嘴上扣，呼噜呼噜全倒进肚里。

你们娘儿俩给老子等着，往后要是不把你们喂得白白胖胖，老子就不姓徐！

热食沉进胃里，热气散向四肢，脑门鼻尖渗出细密油汗。

脑仁跳动，小铺子右边木架横板浮出刻痕：

【收录：棒子面】

【归属：徐永祥】

【进货价：每斤一分钱，免票】

【分量：不限量】

…

【收录：鲜鸡蛋】

【归属：徐永祥】

【进货价：每个八厘钱，免票】

【分量：不限量】

外头副食店买鸡蛋要好几分钱，副食本按月死卡着两三个。

架子上只要八厘钱，分钱都不到，要多少给多少！

往后兜里哪怕只有一毛钱，也能买下十二个鲜鸡蛋，还能找回四厘钱！

徐永祥拿袖口抹净嘴角残渣，肚里彻底稳当，舒坦！

门帘子还在那儿晃荡，外头的咯吱声远了。

徐永祥两脚耷拉在炕沿边，舌根底下还留着焦鸡蛋的油香味。

西厢房娘俩天天喝照得见人影的烂菜汤，这年头连胡同口的野猫都饿脱了相，她娘俩上哪儿抠搜出来的鸡蛋？

低头瞅着手里空了的大海碗，大拇指刮净粗瓷圈上的残糊糊，抹进嘴里砸吧干净。

这煎鸡蛋填进肚，肚里是有了油水，心口窝反倒堵得慌。

闭眼定神，脑海里旧木门小铺子戳得稳当。

货架后头灰泥墙皮剥落，凹出道窄木门。

心里刚动念头，木门咯吱开了缝。

门后头敞阔没边，顶棚高悬，地皮全抹着平实洋灰，打眼估摸足有三四亩地，比大厂机修车间还要宽亮。

脑仁里那根筋嘎嘣搭上——这是后库仓！

碰着的东西动念就能收进仓底，再想就能落回手心，搁在里头冻不烂、捂不馊。

大杂院里人挤人，屋里多搁两合棒子面都怕街坊闻着味儿，往后弄着好嚼裹往后仓扔，神仙也摸不着毛！

折回前铺，柜台角上撂着个红纸方包，中药汤子苦涩味直往鼻梁骨里钻。

撕开红纸，里头滚出龙眼核大的黑药丸。

脑门里浮出两行刻痕：

【便民杂货铺开门礼：强身固本丸】

【除暗疾，力气、筋骨、耳目拔至顶峰】

后脑勺正胀得发跳，既然送上门来的好嚼裹，吞了再说！

药丸拍进嘴里，苦药渣味呛得直恶心。

没喝水硬往下咽。

硬药丸卡在嗓子眼，堵得喘不上气。徐永祥抬拳冲前胸连砸两拳，骨头生疼，药丸这才挤下胸膛。

刚落肚，滚烫药劲往皮肉骨头顶，肚皮猛抽，疼得他猫腰蜷在炕席按紧肚子，脑门硬憋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