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跺台阶骂偷鸡

宋春娥一脚跺在周家门前的台阶上。

“中院这帮人心真黑，合伙偷鸡！”

常满囤把手一摆。

“先别嚷。周家那小子昨儿才把全院坑了一遍，愣柱能跟他搭伙？”

“走，找愣柱去。”

两口子转身往中院东头去，一推门，愣柱正拿勺子在锅里搅。

“呦，鼻子够灵。”愣柱头也不抬，“我这汤才滚，你隔着墙就找来了。”

“愣柱，别打岔。你锅里这只，是不是我家的？”

“你家的？你喊它，它答应吗？”

“分明是我家的。你跟隔壁那小子串通，他炒，你炖。”

“我炖我的，他炒他的，两码事。”愣柱梗着脖子。

“你少扯。”常满囤凑到锅边，“我问你，鸡皮上有没有记号？”

“记号？你当这是记工分呢。”愣柱拿勺子一挡。

“我家那两只，翅膀底下的毛我认得。”常满囤不服。

昨晚被那小子坑了钱，眼下正是个好由头。

让常满囤去缠周家，他在边上看戏。

一石二鸟。

常满囤也不傻，眯起眼睛。

“愣柱，你这是真话？我家鸡真让林家摸走了？你亲眼见的？”

“嗐，还用得着我亲眼见？我下午在班上，怎么偷？那小子学校还没开学呢。”

“再说了，你媳妇晌午在屋里睡觉，鸡丢了她都不知道，你倒来问我？”

这话戳在常满囤痛处，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末了一拍大腿。

“行啊愣柱，你总算办了件人事。我这就寻一大爷去，让他给我拿贼。”

说完拉着宋春娥，往白广善家去了。

白广善正坐屋里听收音机，听完了这事，眼皮抬了抬。

“鸡什么时候没的？”

“晌午还在。”常满囤搓着手。

“那会儿院里谁在家？”

“中院那几家都在。林家那小子还炒了一锅，香得半条胡同都闻得见。”

“晌午前我还添了食。”宋春娥在旁边补了一句。

白广善把茶缸往桌上一放。

“行。叫上各家，当院说话。”

常满囤千恩万谢，拉着宋春娥往外走。

白广善端着茶缸，心里那本账翻得飞快。昨晚掏出去的一百块，正好借这机会找补。

人一走，愣柱把勺子往锅台上一丢，撒腿就往温玉茹家跑。

这会儿温玉茹正数落儿子。

“铁蛋，你们仨在外头垫了什么？窝头都啃不动了？”

“没……没吃啥啊。”邹铁蛋眼神乱飘。

邹张氏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吃你的饭。我孙子招你惹你了？这年月家家粮本上都紧，他上哪儿弄吃的去？”

“妈，你别护着。你瞧小棠，一个窝头掰着吃了半天还没吃完。杏花那一身油点子，你眼瞎啊？”

“吃都吃了，你要怎么着？孩子正长个儿。”

“妈，我就吃了两口。”邹小棠把碗往边上一推。

“两口？你嘴上那油还没擦干净。”温玉茹气不打一处来。

“你哥叫你吃你就吃？你倒实诚。”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撂。

她扭头看小闺女。

“杏花，你哥领你们吃的啥？”

邹杏花一脸天真，嘴里还嚼着。

“妈，我哥糊的叫花鸡可香了。”

温玉茹一口气堵在胸口。

“你听听。那鸡呢，从哪儿弄的？”

邹铁蛋梗着脖子不吭声。

邹张氏赶紧把孙子往身后一拉。

“问什么问，小孩子家家的，吃口东西还得跟你报账？”

温玉茹咬住嘴唇，把这口气压回去。

这院里就数她家日子紧，真闹开了没她的好处。

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愣柱缩着脖子钻进来，回手把门关上。

“温姐，常满囤满院子找鸡呢。”

“我一句话把他支到老白家去了。一会儿他要是问起来，你们嘴上把门看紧点，别说漏了。”

温玉茹一下站起来。

“鸡是他家的？”

“正是他家的。满院子翻呢。中院这边正炒着，他一闻就往那头跑了。”

邹张氏听到这儿，脸上开了花。

“好，好。老天开眼，叫常满囤替我收拾那小子。”

“妈，你少说两句。”温玉茹瞪她一眼。

“铁蛋，吃完饭老实待屋里，领着你俩妹妹写字，谁也别出去。”她扭头嘱咐。

周家这边，晚饭摆上了桌。

桌上一盘麻辣鸡丝，砂锅里滚着猪骨汤，另有一碗香菇滑肉和一碟蒜泥白菜。

周卫东给妈盛了大半碗汤，看着她喝下去。

“妈，你多喝两口，这个养人。”

“你也吃。”苏桂芬把鸡丝往他跟前推了推，“你正是长身量的时候。”

“我在灶上吃过了。”周卫东把碗又推回去。

“妈，外头是不是又闹起来了？”她朝窗户那边偏了偏头。

“谁家丢只鸡，吵两句。”周卫东把碗往她手里一按，“你在屋里待着，天塌不下来。”

他把人推到炉子边上，往她手里塞本书。

“你在这儿烤火，别动。”

才安顿停当，外头就有人砸门。

“周家的在吗？院里开大会，人都到齐了！”

周卫东应了一声，回头看他妈。

“妈，你守着炉子，我出去一趟。外头风硬，你别挪窝。”

“儿子，他们不能欺负你吧？”苏桂芬手抓着椅背。

“你儿子是那种让人随便捏的？”

“他们不惹我，就算烧高香了。”

苏桂芬被逗笑了。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指头凉得像冰。

“行了，就知道哄你妈。”

“那我去了，你乖乖烤火，听话。”

苏桂芬点头。

这感觉怪得很，像是被儿子当小娃哄着。

儿子是长大了，可这长大是拿苦日子换的。

周卫东把门带上，慢悠悠晃到院里。

院里没开灯，十几个人站了一圈，脸都冻得发青。

有人跺脚，有人拿手搓耳朵，谁也没先开口。

“呦，各位叔伯婶子都到齐了，今儿又议什么事？”

白广善一见他，心口就疼。

昨晚掏出去的那一百块，攒了小半年才攒下的。

“人都齐了？”白广善清了清嗓子，“今儿议常满囤家丢鸡。”

“开会就得有个开会的样。”孙有庆在旁边接了一句，背着手，腰板挺得笔直。

没人搭理他。白广善咳了一声，把话头拽回来。

严守财袖着两手，嘀咕道：“为一只鸡点一院子灯，费电。”

周卫东找了个墙角坐下，两条腿一翘，脚尖一下一下地抖。

后台的提示跟着跳出来。

【白广善怨念＋10，获得10模拟值】

【韩守柱怨念＋10，获得10模拟值】

【常满囤怨念＋100，获得100模拟值】

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一百二十点进账。盘上的数儿宽裕了些，够再推演两回。

“咱这院子里出了贼。丢鸡的是常满囤家，刚才动过鸡的，除了愣柱，就是周家。”

白广善往周卫东那边瞟了一眼，话说得四平八稳。

愣柱先跳出来。

“我可没偷。我家那只常满囤自己看过，跟他家那两只对不上。”

“对对，我看过了，不是。”常满囤难得跟他站一头。

“照这么说，鸡是周卫东摸的？”白广善摊手，跟谁都不得罪似的。

话虽这么讲，那点意思全写在脸上。

“一大爷这话说得有意思。”周卫东坐在墙角没挪，“合着这院里就两户人家开过火？”

“常满囤，你家那鸡，是公鸡还是母鸡？”

他不叫叔，直接叫名字。

“嘿，小兔崽子。我大你一轮还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叫声叔不亏你。”

“别啰嗦。公鸡母鸡？”

“母的。哥们儿下乡放片子，公社赏的，两只都是下蛋的老鸡。我留着给她补身子。”

常满囤挺起胸，得意得很。

愣柱把手揣进袖筒，笑得一脸坏水。

“你媳妇那身板，补它干什么。蛋吃了不少，肚子一点动静没有。”

院里哄的一声笑开了。

常满囤跳脚。

“愣柱，你少往干净处站。我如今疑心，你那锅里，半只是我的吧？”

周卫东站起来，把两人的话头截断。

“丢的是母鸡，你就咬定我摸的？”

院里没人接话。

常满囤脸涨成猪肝色，往前逼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