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曲嬷嬷安顿妥当，又吩咐小禾尽心伺候，周嬷嬷在屋内细细叮嘱了几句事宜，方才退了出来。

曲嬷嬷环顾屋内，见陈设素雅干净、规整有度，心底暗自点头。

这般心性沉稳、举止从容，可见沈明华并非寻常娇纵浅薄的闺阁女子。

午后曲嬷嬷就过来授课，也不多说什么，开门见山，严格教习沈明华宫廷礼仪规矩。

沈明华天资聪慧，举一反三，一点就透。起初神色严苛的曲嬷嬷，面色一日比一日柔和。

往后时日，日日皆是如此。

上午曲嬷嬷亲自授课，教导行止仪态、进退规矩，下午便留足时间让沈明华自行打磨练习。

待两人熟稔之后，午后闲暇便成了曲嬷嬷闲谈宫中琐事、朝堂见闻，沈明华全部都仔细听着，记在心里。

朝夕相处下来，曲嬷嬷早已对沈明华改观，心里很是欣赏她。

沈明华沉稳通透、行事周全，勤勉克己、虚心好学，实属难得。

哪怕此番选秀无缘瑄王妃之位，凭她这份心性能耐，将来前程也绝不会差。

思及此处，曲嬷嬷心中便有了计较。

所以等周嬷嬷再来旁敲侧击，打探一些宫中内情，但凡不犯忌讳、可以言说的消息，她皆是顺水推舟，尽数告知，也算是卖沈明华一个人情。

入夜，学了一整天的规矩，沈明华全身都是酸痛的，夏浓端来熬好的汤药，伺候沈明华泡脚解乏、舒缓筋骨。

周嬷嬷立在一旁，低声回话：“小姐猜的没错，曲嬷嬷一行人奉旨入各府教习，是带着皇后娘娘的命令，暗中考教各家待选小姐的德、容、言、功。

老奴听她话里的意思，皇后娘娘此番执意要为瑄王择妃，目的极为明确，就是要挑一位容貌绝色的女子，压过那李若雪的风头。

瑄王这几年执着于李若雪，忤逆皇后娘娘、惹人非议，皇后心中积郁已久。

如今只求一位容色冠绝京城的王妃，断了他对李若雪的念想，也压一压李家的气焰。

自古男儿皆爱美色，纵使是皇子王孙，也是一样的道理。皇后便是算准了这点，打算找个容貌出色的王妃，分走瑄王对李若雪的心思。”

沈明华垂眸看着温热的药汤，指尖轻搭膝头，淡淡开口：“这些我差不多都猜到了。除了这些，可还探听到别的内情？”

周嬷嬷微微颔首，压低声音继续道：“还有一桩隐秘。曲嬷嬷隐晦的说了一嘴，皇后并非单纯只为打压李若雪。

瑄王心性执拗、不受管束，隐隐有脱离皇后掌控的苗头。

皇后此举，一来是为挫李若雪锐气、平息宫中流言，二来，也是想安插一个容貌出众、性情可控的王妃在瑄王身边，替皇后盯着王府，拿捏住瑄王。

除此之外，曲嬷嬷还透露了一件事，此番选秀，看似松散，实则皇后早已暗中筛过一轮。”

沈明华神色平静。

周嬷嬷看着她沉静的神色，轻声道：“曲嬷嬷说，只要小姐后续课业出众、仪态无可挑剔，等她回宫之后，必会好好回禀皇后娘娘。”

沈明华缓缓抬眸，轻笑出声：“既然曲嬷嬷有意卖好，那咱们就收下这番好意，替我多谢她。

等到我得到了想要的，自然不会亏待了她。”

周嬷嬷应了一声：“老奴明白该如何做。”

沈明华将脚轻轻挪出药桶，夏浓连忙取来软巾，细心替她拭干双脚。

“曲嬷嬷久在宫中，见识深远，她肯偏向咱们，是一桩好事，但也不可全然信她。”

沈明华靠在软垫上，缓缓说道，“她今日肯向咱们吐露内情，是看中我尚可栽培，将来能在皇后面前成事。若是我败落，这番情谊，转瞬便能化为乌有。”

周嬷嬷点头：“小姐思虑周全。老奴往后与她往来，会把握分寸，只谈能说的话，绝不泄露咱们心底的谋划。”

“嗯。”沈明华应下，“明日学礼仪之时，你寻个机会，备一份薄礼送她。不必贵重，免得引人疑心，只当是感念她悉心教导的心意。”

“老奴记下了。”

窗外夜色渐深，院内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灯烛轻轻摇曳。

沈明华垂眸思索，皇后想要找个听话又貌美的棋子，牵制瑄王，打压李若雪。

既然知道了皇后娘娘的想法，那么接下来入宫选秀的路该如何走，就已经很明确了。

“对了，”沈明华抬眼看向周嬷嬷，“曲嬷嬷可有提起，瑄王近日可有什么动静？”

“倒是提了一句。曲嬷嬷说，瑄王近日依旧常与李姑娘互通消息，只是不敢再像从前那般明目张胆。

不过二人似乎出了一些问题，应当是李姑娘知道做不成瑄王的王妃，正与瑄王吵闹着。

瑄王天天守在李家外，皇后娘娘为此十分气恼，但是毕竟是自己亲儿子，她也不能太过强硬，只能借着这次选妃，早早做打算。”

沈明华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越是心系李若雪，皇后便越急于定下这门婚事。于我而言，反倒是好事。”

既然如此，那明日依旧照常学习礼仪，不能显露半分急切。越是沉静稳妥，越能入皇后的眼。

夏浓收拾好木桶与药汤，悄然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沈明华与周嬷嬷，低声商议余下的安排。一夜时光，就在灯下细细筹谋之中缓缓流逝。

次日一早，沈明华依旧准时到堂上学规矩，举止从容，不见半分心事。曲嬷嬷见她依旧勤勉稳当，眼底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当真是孺子可教也。

就这样一月日子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入宫的时候，曲嬷嬷在入宫前一天，就告别了沈明华回了宫中。

在入宫选秀的当天，沈文敬与陈氏起了个大早，两人一同前来送沈明华出府。

沈文敬温声细语地嘱咐了沈明华许多，陈氏站在一旁听着父女俩说话，等到沈文敬说完之后，就笑着走上前，递给沈明华一个鼓鼓的荷包。

这里面装的都是一些金银锞子，是让沈明华打点宫人所用的。

对于这夫妻二人沈明华心底是有些不耐烦的，不过见到这个荷包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她不缺银子，但是能让这夫妻二人出点儿血，她心中倒是高兴。

接过来荷包道了谢，沈明华就告别了这二人，马车缓缓往宫中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