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旧仓库里,空气又闷又浊,到处都是常年堆积灰尘、霉木散发出来的味道。
沈青囊后背抵着冰凉粗糙的水泥立柱,
脑袋一阵阵发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湿布,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灰袍老匠就站在仓库靠后的位置,
守着那道唯一能离开的侧门,不紧不慢看着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他这一手,抓得极准。
沈青囊之前化解那些圈套,
核心思路都是疏通气流、调整采光,打破对方刻意营造的压抑氛围。
可这间仓库四周封得严实,门窗全部卡死,几乎没有通风的地方,这套法子,直接失效。
地上四个角落倒扣着陶瓦,瓦面上画着那种老式吓人的纹样,
配合封闭的空间,一点点放大人心里面的恐慌和烦闷。
【系统提示:当前环境为人为改造的密闭压抑场景,空间气流停滞,极易放大焦躁、乏力等负面感受。出口被对方看守,优先寻找隐蔽的空气缝隙。】
屏幕提示干干净净,没有额外奖励,只有客观的环境提醒。
沈青囊攥紧手里的罗盘,指尖用力,强迫涣散的精神稳住。
这老东西是真不打算留手,一上来就想把人耗死。
她不能慌,一旦心神乱了,就更容易被这种封闭环境带来的不适感拖垮。
老匠的声音在空旷仓库里慢悠悠飘过来:"我早就摸清了你那套路子。靠着通风、挪摆件,把空间理顺,让人心里安稳。今天我把所有通风口封死,看你还有什么办法。"
沈青囊没有应声,目光缓缓扫过仓库四壁。
墙面是早年浇筑的水泥,年头久了,不少地方开裂起皮。
对方把大门、窗户全都钉死封堵,但这种老旧仓库,很难做到密不透风。
他能封看得见的口子,未必堵得住墙体本身藏着的细微缝隙。
她不动声色,借着背靠立柱的机会,慢慢调整站姿,转动罗盘,分辨微弱空气流动的方向。
罗盘的指针抖得厉害,大部分区域气流完全静止,
只有仓库东北角靠近地面的墙根处,指针有一丝极其微弱、不易察觉的偏移。
有风。
很细很弱,几乎感知不到,但确实有外面的空气渗进来。
沈青囊眼睛亮了一下,天无绝人之路。
就是那里。
沈青囊绷着的肩松了点。
这一处缝隙太小,正常情况下根本不足以吹散整间仓库积压的闷意,
想要靠它直接破开整个环境陷阱,远远不够。
但这是眼下唯一的生机。
老匠还在缓缓开口,继续施压:"小姑娘,再撑下去没有意义。你年纪轻轻,没必要非要和我作对。答应不再插手我的事,我立刻放你走。"
"靠改造屋子困住别人,逼别人妥协,算什么本事。" 沈青囊抬眼,声音哑了点,背挺得却直,
"你靠着这些老旧土法子吓唬人,拿别人的不安换好处,本来就不对。"
"对错,轮不到你来评判。" 老匠淡淡一笑,"既然你不肯松口,那就继续耗着。"
他不再多说,安安静静守在门边,耐心等着她体力和精神慢慢垮掉。
沈青囊趁着他放松警惕,一点点贴着墙面,朝着东北角挪动脚步。
她走得很慢,刻意放轻动静,不让对方察觉自己已经找到气流缝隙。
越靠近那片墙根,空气里沉闷压抑的感觉,就淡上一丝。
蹲下身仔细看,墙角水泥裂开一道细长的缝,
外面连着仓库外墙的排水通道,外面的风,可以顺着这条细缝渗进来。
光有这一点细风不够。
她低头翻帆布包,里面带着之前备好的艾条、几枚铜钱,还有一小包干燥白沙。
白沙是用来找平动线、疏导气流的,艾条用来散除霉味浊气,安抚人的心神。
沈青囊快速盘算方案。
不能直接点燃艾条,仓库密闭,烟散不开,只会让空气更呛,适得其反。
她把白沙沿着墙缝的内侧,细细铺出一条浅浅的长线,顺着缝隙往仓库中心延伸一段。
白沙质地松散,能顺着微弱的气流,
引导那一点点外来空气,在地面形成一道狭长的气流通道。
接着,她把三枚铜钱一字排开压在白沙末端,顺着气流走向摆放。
做完这些,她取出一根艾条,没有点燃,只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艾绒,撒在铜钱旁边。
艾绒气味清淡,不需要明火燃烧,淡淡的草木香气,会顺着白沙引过来的细风慢慢散开。
【系统提示:利用墙体原生缝隙搭建疏导动线,引导外部新鲜空气向内扩散,逐步稀释密闭环境里堆积的压抑感。起效速度缓慢。】
布置很简单,谈不上什么厉害手段,只是抓住了对方布局里,一处不起眼的疏漏。
老匠一直盯着沈青囊的动向,只看见她蹲在墙角摆弄东西,
却没看懂她这么做的用意,只当她是在做无用的挣扎,没有上前打断。
几分钟过去。
顺着墙缝渗进来的微风,沿着白沙铺出来的通道缓缓流动。
淡淡的艾香慢慢散开,原本沉甸甸裹在沈青囊身上的闷胀感,一点点松缓下来。
她的头脑,重新变得清醒。
但这还不足以逼退老匠,想要脱身,还需要别的办法。
沈青囊指尖一转,有了主意,故意身子一晃,
踉跄着往旁边一靠,像是体力撑不住、快要脱力的样子。
"撑不住了?" 老匠眼睛一亮,往前踏出两步,打算上前确认情况,看守的防线,不自觉往中间挪了。
他一动,侧门那边就空出了一瞬的空隙。
就是现在!
沈青囊猛地起身,不再伪装乏力,借着这短暂的空隙,快步朝着侧门冲过去。
老匠脸色一变,立刻反应过来上当,伸手想要拦她。
可他离门更远,晚了半步。
沈青囊一把拉开侧门的插销,向外一推。
门外是城郊空旷的荒地,晚风迎面吹进来,源源不断的新鲜空气顺着侧门灌入仓库。
原本死死锁在屋子里面的沉闷氛围,瞬间被流动的晚风冲散大半。
四个角落陶瓦营造出来的心理压迫,在穿堂风涌进来的那一刻,直接垮掉了。
老匠闷哼一声,他习惯借助封闭环境放大负面情绪,突如其来的大风打乱了全部布置,
他自己最先被这股气流冲得心神不稳,脑袋发晕,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沈青囊已经踏出仓库,退到门外空地上,转头和他隔着门框对视。
晚风掀动她的衣角,她大口呼吸着外面清爽的空气,好险,差点就折在里头。
脸色依旧发白,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一局,她输了先手,被困在里面,差点栽在这儿。
靠着墙体一道小小的裂缝,
抓住唯一的漏洞,才勉强脱身,算不上漂亮的完胜,只能算是险胜。
"你居然能找到墙缝。" 老匠站在仓库里面,眼神阴沉沉的,里面藏着不甘,"是我低估了你。"
"没有什么神妙的法子,只是这仓库年头太久,做不到完全封死。" 沈青囊稳住气息,"你擅长利用封闭环境困住人心,可世上没有完全不透风的屋子。"
"今天算你走了运。" 老匠盯着她,语气冷硬,"但我们之间的事,远远没有结束。下次,我会选一处没有任何缝隙的地方。"
"不管你选什么地方,靠制造压抑、恐吓别人,永远站不住理。" 沈青囊抓紧帆布包,"我劝你早点收手,继续下去,迟早会惹上大麻烦。"
老匠没有再接话,狠狠看她一眼,
转身走向仓库深处,很快隐入阴影里,不知道从仓库别的暗口离开了。
沈青囊不敢久留,这片城郊荒地偏僻冷清,她立刻拿出手机,
给苏老板发消息报平安,共享定位,然后快步朝着大路方向走,打算拦车回老街。
走在路上,她回想仓库里的一幕,心里沉甸甸的。
这次实在太险了。
如果那面墙没有那道裂缝,如果她没能及时找到气流的痕迹,今天很难顺利出来。
老匠的本事,远比她之前想的要难对付。
之前两次,对方都因为选的场地留有通风口,
露出破绽;这一次,他精心挑选密闭仓库,差一点就把她牢牢困住。
她必须更加小心。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不是苏老板,是陈老拐发来一条消息,文字很短: "老匠这次折了心思,回去之后,打算从你铺子周边的街坊入手,到处散播更吓人的闲话,慢慢瓦解所有人对你的信任。"
沈青囊停下脚步,看向老街的方向。
明的圈套、暗的埋伏都没能拿下她,对方打算换路子,打长久的舆论消耗战。
她本来以为,从仓库脱身,风波可以暂时歇一歇。
没想到,新一轮的麻烦,已经朝着青囊铺,朝着整条老街,慢慢铺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