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敲饭盒吹手艺

“孙子，你把心搁肚子里。”韩守柱拿筷子敲了敲饭盒。

“你爷爷炒菜的手艺，全厂找不出第二个。”

常满囤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夹，眉毛挑起来。

“我说愣柱，你把自己当盘菜了。说破天，你就是灶台边上抡勺子的。”

“甭扯着根鸡毛当圣旨。哪天我在领导跟前递句话，你这勺子就抡不成。”

“常满囤，你这身皮又该松快松快了。”韩守柱把袖子撸到胳膊肘。

“你爹不在院里，我替他教你做人。”

他攥着拳头就撵。

常满囤脖子一缩，蹿出去七八步。

“愣柱，你个老光棍，你走着瞧！”

“打光棍碍着谁了？”韩守柱站在院当间，“比你强。你成了家，连个蛋都下不出来。”

这句话戳在心口上。

常满囤脸涨成紫茄子，回身拿手指头点他。

“哥们明儿回去就生一个给你看！”

“你打一辈子光棍，老了连个摔盆的都没有！”

喊完撒腿就跑，一只鞋差点甩掉。

韩守柱牙关咬得咯吱响，追出两步，又收住脚。

温寡妇那钱还没借，耽误不起。

他一转身进了后院，抬手拍老聋太太的窗户。

门开了一条缝，拐棍先探出来。

老太太耳背，嗓门却大，隔着半院子都能听见。

韩守柱低着头，把来意一句一句说清楚。

老太太把拐棍往砖地上一戳，数落了他足足一袋烟的工夫。

再出来时，他手里捏着几张票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那些话他一个字没敢接。

钱叠成小方块，塞进贴身的衣兜。

顺着墙根往回走，走到常满囤家门口。

“咯咯哒——”

韩守柱一蹦半尺高，饭盒差点脱手。

他弯下腰，贴着墙根一点点挪过去。

窗根底下扣着俩鸡笼，上头蒙着块油布。

掀开一角，两只母鸡挤在里头，翅膀都伸不开。

笼底垫着半张旧报纸，鸡粪糊了一片。

笼子边上落了一地鸡毛，风一吹满院跑。

“王八羔子，还真养上了。”

韩守柱左右看了看，抬脚就踹。

竹条咔嚓断了，鸡尖叫着往里缩。

他又补了三脚，踹得鸡毛乱飞，这才直起腰拍裤腿。

“我让你养。”

他把袖子放下来，又抻了抻衣襟。

拎起饭盒，晃晃悠悠奔厂里去了。

他前脚出门，笼子里那只鸡缓过神。

脑袋先从破洞里钻出来，扭了两扭。

再一拱，整个身子挤了出来。

鸡抖了抖翅膀，顺着墙根溜了。

周卫东这边，钱已经归置清。

厂里昨天送来的那笔，加上院里赔的，凑一块儿一万五。

顶他爸一年多的工资。

散票子一张张压平，一百七十几块。

大票拿油纸包了三层，塞进床尾的地砖底下。

上头压两口红木箱，箱子上再搭一条旧棉被。

锁好门，他挎起布袋要出门。

苏桂芬这阵子瘦得脱了形，他想买只鸡，炖一锅汤。

门刚挂上锁，后院那边转出个人。

韩守柱两手插兜，一步三晃。

周卫东站住了。他不是奔厂里去了吗？

“还锁门。”韩守柱撇嘴，“守财奴。”

“满院子就你家上锁。咱这大院从来不拴门，连根针都丢不了。”

“那你就等着丢东西吧。”周卫东回了一句。

“嘿，你个小兔崽子。”韩守柱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谁家丢了？你哪只眼睛瞧见了？”

“谁家丢的，你心里有数。”

周卫东拽了拽门环，听见锁舌卡紧的声儿。

“反正不丢我家的，我操那份心干什么。”

韩守柱噎得直翻眼，骂骂咧咧往厂里去。

副食店里排着队，肉案子前头站了七八个人。

玻璃柜里摆着几盒点心，他多看了两眼。

这年头猪肉分三等，一等八毛，二等七毛，三等六毛。

价码不一样，使的肉票却是一个样。

他要了二斤头等的，又添一兜猪骨头。

售货员拿铁夹子夹肉，往秤盘上一甩，秤砣滑了两格。

转到菜摊那边，挑了只土鸡，羽毛亮，爪子上带泥。

卖鸡的婶子上下打量他。

“小伙子，自己来买菜？家里没个大人在后头跟着？”

“我就是大人。”周卫东把布袋往肩上一甩，“过了年就上初中，我都十一了。”

婶子笑出声。

“我家那浑小子，顶不上你一半。”

话没落音，他脑子里“叮咚”一响。

【检测到宿主人生拐了弯，是否进行模拟？】

买只鸡，人生也能拐弯？

他不敢耽搁，当场开盘。

【正在模拟人生……

1965年3月里，一只鸡就把你送进了套。

邹铁蛋和韩守柱咬定这鸡是偷的，白广善带着一院子人围上来挤对你。

你顶不住，昨天赔的钱一分不少退回去，还应下把自家房子腾出来，让院里人使。

每月再给温玉茹家五块。

1965年4月里，韩守柱硬往你家送盒饭。

你母亲一口回绝，两个人在门口推搡。

温玉茹瞧见了，骂你母亲不正经，把你们娘儿俩撵到后院那间杂物间。

1965年5月里，你母亲病倒在床，再没起来。

你成了孤儿……】

模拟没跑完，他自己把盘停了。

后面不用看。人都没了，再看有什么意思。

【本次模拟结束。模拟值扣了1500，换来一次奖励机会，请宿主选择：1、生命力×10（每人100点）；2、大团结×10；3、霉运符×1】

他点了第一个。

苏桂芬气色好了些，底子还是薄。

先把她养住，旁的都往后放。

账上剩一千出头的模拟值，攒着，下回使。

“婶子，借我支笔，再来张纸。”

婶子愣了愣，从柜台底下摸出半截铅笔，又找了张包货纸。

周卫东把纸按在肉案边上，一笔一笔记。

这证明书的玩意儿，往后得常备。

买完鸡，他又凭票称了葱姜蒜。

葱、姜、蒜都归二类，得拿副食本记着买，一人一份，定量供应。

绿叶菜不要票，他挑了两把水灵的，一起塞进布袋。

回到家，他绕着屋子走了一圈。

门框上别的那根头发还在，窗台的灰没动。

看样子没人进来。

这院里有贼。

贼就是邹铁蛋，人送外号盗圣。

旁人锁不锁门，他管不着，自己家这门，一天锁八遍。

生火，做饭。

炉子里换了块新蜂窝煤，火苗从缝里蹿出来。

他先把布袋里的鸡拎出来，拿草绳把两只脚拴上。

鸡杀了，胸脯肉片下来切丝，剩下的剁块，拿盐和酱油腌上，搁进碗柜。

鸡胸肉做麻辣鸡丝。

砂锅坐上火，猪骨头扔进去炖汤。

肉切成片，跟香菇一块儿滑炒。

等她下班进门，再添一个蒜泥白菜，齐活。

灶火一旺，香味就压不住，顺着窗缝往中院飘。

穿堂的风一过，那股味儿又卷到前院去了。

“这谁家，才几点就动火？”三大妈倚在穿堂门口往中院张望。

她手里还攥着半把葱花。

“真香。肉味儿。”邹张氏把门拉开一条缝。

“奶奶，我想吃肉。”邹铁蛋眼睛一下亮了。

一扇门接一扇门地开，脑袋一个接一个探出来。

一大妈走到韩守柱屋门口，往里瞧了瞧。

“是不是愣柱回了？这院里就他做得出这个味儿。”

“哪能是愣柱。厂里还没到点呢。”

众人七嘴八舌，顺着味儿找。

“呦，周家飘出来的。”

“周家那小子还会颠勺？闻着一股骨头汤味儿，还夹着鸡。”

“手里刚有了钱，就吃成这样。”有人撇嘴，“那是他爹拿命换的钱，他咽得下去。”

认准了是周家，风凉话就起来了。

邹铁蛋把嘴里的唾沫咽下去，扯了扯邹小棠，又拽邹杏花一把。

他把袖子在嘴上抹了一把。

他冲两个妹妹挤挤眼，下巴往院门那边一抬。

三个孩子趁人不备，溜出了院门。

邹张氏看孙子跑了，也不当回事。

冲着周家窗户骂了两句，砰一声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