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脱……我现在就脱。”

“秦义，求你别卖丫丫，我一定给你生个儿子……”

哭哑的声音钻进耳朵，秦义猛地睁开眼。

昏暗的土屋，漏风的纸窗，缺了角的土炕。

趴在他身上的女人头发散乱，眼角青紫，她瘦得几乎撑不起身上的旧棉袄，手指却在拼命撕扯衣扣。

一颗颗扣子解开，露出颈下尚未消退的青痕。

那是他昨晚打的。

“只要你留下丫丫，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你什么时候想要我都行……”

她手抖得厉害，眼泪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秦义整个人僵住。

“孟兰？”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

破棉袄，草鞋，土炕。

他重生了。

回到了他卖掉女儿的那一天！

记忆轰然炸开。

嗜赌，酗酒，打骂妻子。

为了还赌债，他亲手把三岁的女儿交给山外的人贩子，换了一百二十块钱。

丫丫被塞上牛车时，没有哭闹，只从车板缝隙里伸出一只小手。

“爹，丫丫听话。”

“你别不要我……”

他揣着卖女儿的钱，转身就去赌。

一夜输光。

沈孟兰找遍附近十几个村子，没能找回孩子。

半个月后，她抱着丫丫的旧棉袄跳进了村口的井。

尸体捞上来时，她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件衣服，十根手指怎么也掰不开。

而他烂赌了一辈子。

临死前，身边没有一个人。

“我重生了……”

秦义眼眶瞬间红透。

老天爷，你让我回来，是要我再看一遍自己造的孽吗？

沈孟兰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只看见秦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睛也渐渐发红。

那是他发怒前的模样。

昨晚，秦义喝光了家里最后半壶烧酒，打了她一顿，说今天就把丫丫带去山外。

他说女娃是赔钱货。

卖掉女儿，不仅能还赌债，还能再潇洒几个月。

沈孟兰怕了一整夜。

秦义越是不说话，她心里的恐惧越深。

“你别生气，我知道我没用。”

“我生了丫头，没能给你们老秦家续香火，都是我的错。”

她手指冻得僵硬，又抖得厉害，有一颗扣子怎么也解不开。

眼泪一颗颗砸在手背上，她却不敢停，生怕动作慢了便会惹面前的男人发怒。

秦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别脱了！”

“啊！”

沈孟兰吓得缩成一团，紧闭双眼，双臂本能地护住头脸。

“你别打脸，丫丫看见会怕……”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刀捅进秦义胸口。

他这才发现，沈孟兰露出的手臂上全是淤青。

新伤叠着旧伤。

有些是拳头打的，有些是棍子抽的。

全是他的杰作。

秦义像被烫到一般松开手。

他不敢碰她了。

这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女人，如今连被他碰一下，都会怕成这样。

“孟兰。”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把衣服穿好。”

沈孟兰僵住了。

秦义松开她的手腕，将她散开的棉袄拢好，一颗一颗重新扣上。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轻。

沈孟兰却抖得更厉害。

秦义强忍着心口翻涌的酸涩，转过头，忽然看见墙角缩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

秦丫丫躲在土炕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幼小的身体一抖一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秦义的指甲深深刺进掌心。

上辈子，他总说自己命不好。

怨家里穷，怨沈孟兰生不出儿子，怨所有人看不起他。

可妻女所有的苦难，都是他带来的。

我，才是害她们最深的人！

秦义坐起身子。

沈孟兰惊慌抬头，下意识将衣襟拢紧。

丫丫也吓得一缩。

“孟兰，以前是我混账。”

秦义双眼通红，不敢靠近妻子，更不敢去抱女儿。

“从今天起，我戒赌，戒酒，再也不碰你们一根手指。”

“我不会卖丫丫。”

“我会养活你们。”

屋里一片死寂。

沈孟兰没有回应。

她只是盯着他，眼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麻木。

每次赌输之后，他都说自己一定会改。

每次酒醒之后，他都说再也不会打她。

可等手里有了几个钱，他仍会一头扎进赌桌。等黄汤下肚，他的拳头仍会落到她身上。

秦义心口发疼。

上辈子造的孽，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还清的。

她不信才是对的。

“爹……”

丫丫忽然开口。

秦义心头一颤。

“丫丫不吃饭了。”

小丫头怯怯地看着他。

“把丫丫的饭给爹，爹能不能别卖丫丫？”

秦义险些落下泪来。

他偏过头，不敢再看女儿。

家里的米缸早就空了，能卖的东西也被他卖得干干净净。

妻女已经饿了一天。

想让她们相信自己，靠的不是嘴上说说，是粮食。

秦义站起身，从墙上取下父亲留下的牛角弓。

年轻时，他也曾是附近村里顶好的猎手，后来迷上赌钱，整日游手好闲，这张弓再也没有进过山。

秦义检查了一遍弓弦，又从墙上的箭囊里抓出十几支箭。

沈孟兰看见他的动作，脸上刚刚恢复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尽。

“你要去哪儿？”

秦义回头看了一眼妻女。

“进山。”

“天黑之前，我带吃的回来。”

说完，他推门走进风雪。

木门刚刚合上，沈孟兰便像失去力气一样跌坐在地。

进山？

秦义已经两年没打过猎了。

他每次带弓出去，都是拿去抵押赌钱。

这次又想骗谁？

“娘，爹还回来吗？”

丫丫从墙角爬出来，小手拽住她的衣角。

沈孟兰将女儿紧紧抱进怀里。

“娘在。”

“娘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丫丫。”

她擦掉眼泪，把女儿塞进被窝，随后从针线筐里摸出一把纳鞋底的锥子。

沈孟兰坐到门后，握紧锥子，死死盯着木门。

若秦义带着人贩子回来，她就跟他拼命！

哪怕死，也不能让女儿重走自己的路。

……

风雪中。

秦义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黑风岭走去。

寒风如刀，破棉袄很快被雪水浸透。

他却像感觉不到冷。

脑海里反复浮现沈孟兰跪着脱衣服的模样，还有丫丫缩在墙角，不敢哭出声的眼睛。

秦义握紧牛角弓。

“上辈子，我欠你们两条命。”

“这辈子，我拿命还。”

黑风岭外围早已见不到多少猎物。

想在天黑前打到值钱的东西，只能进老林子。

那里有狼，也有野猪。

每年冬天都有人死在里面。

秦义没有停步。

他需要肉，更需要钱。

只有把粮食摆在妻女面前，她们才可能相信，他真的不再是从前那个畜生。

雪越下越大。

走进老林不久，秦义就在雪地里发现了一串蹄印。

脚印新鲜，旁边还有被啃过的树皮。

是狍子。

秦义精神一振，沿着脚印追进密林。

片刻后，一只灰褐色狍子出现在前方。

他立刻抽箭搭弓。

可就在弓弦拉满的一瞬间，侧面的灌木突然炸开。

“吼！”

一头足有三百斤的野猪冲出雪幕，獠牙上沾着暗红血迹，直奔秦义胸口！

距离太近，已经来不及躲闪。

秦义瞳孔骤缩，手中的箭瞬间调转方向。

拉弦，松手。

箭矢擦着野猪的肩胛骨飞过，只划开一道浅口。

野猪吃痛，嘶吼一声，低头就冲了过来。

秦义侧身一闪，却还是慢了半拍。野猪的獠牙擦过他的小臂，皮肉瞬间绽开，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他踉跄后退，背撞上一棵老松树，胸口的衣襟被扯开，脖子上那条祖传的铜项链被扯断，掉落在地。

血一滴一滴，落在项链铜面上。

铜面像是活了过来，泛起暗金色的光。

秦义脑中"嗡"的一声，眼前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

一道巨大的兽纹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

兽纹中央，浮现出几行字：

【万兽图录开启】

【宿主血脉确认，图录激活】

【猎杀万兽，录入图卷，可得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