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咬牙切齿地骂：“没出息的东西！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说‘都可以’的？你的婚事是‘都可以’三个字能打发的？

你知不知道这门婚事背后是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生下你、养大你，付出了多少？你倒好，一句‘都可以’就把自己卖了！”

梦里的她捂着脸，连哭都不敢哭出声。而此刻，现实中的季静宜慢慢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

看着长公主，嘴唇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母亲……”这一声喊得又脆又急，带着哭腔。

季静宜一把抱住长公主的腿，把脸埋在她膝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长公主愣住了，这丫头平日温顺归温顺，极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纾儿不嫁！”季静宜抬起脸来，泪珠子一串串往下掉，哭得鼻尖都红了，“纾儿死也不嫁！什么程叙，不过是个乡下私生子！女儿是郡主，是天子义女，是您的女儿！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人？母亲!求您帮帮纾儿去求义父收回口谕，求您了！”

她哭得那样伤心，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连带着那单薄的肩头一颤一颤的，让人看着便心疼。

长公主低头看着伏在自己膝上的女儿，目光里的锐利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意的神色。

“好了，好了……”她伸手抚上季静宜的头发，三分真三分假的慈爱，“哭什么，起来。”

“母亲不答应，纾儿就不起来。”季静宜抽抽噎噎地说，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谁也看不见她此刻眼神。

她太了解她的母亲了，长公主这样的人，你越是顺从，她越觉得你无用；你越是反抗，她越要压服你。

唯有这样一边哭着说害怕，一边把自己放在郡主的身份上，把拒绝的理由归到门第不配上，才正正好好踩在她心坎里。

果然，长公主叹了口气，伸手把她的脸抬起来，拿帕子替她擦了擦泪：“傻孩子，母亲怎么会让你嫁给那种人。放心，有母亲在，谁也委屈不了你。”

季静宜破涕为笑，又把脸埋回去，闷闷地说：“那母亲说好了，不许骗纾儿。”

“不骗你。”

长公主的手在她发间停了停：“可你方才说死也不嫁是真心话，还是怕母亲为难？”

季静宜心里一紧，她慢慢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泪痕还未干，可嘴角却弯了弯，露出一个又乖又软的笑。

“是真心话!纾儿从前很多时候都不懂事，如今女儿大了，也明白……”

她缓了缓，然后轻轻地说，“母亲为纾儿筹谋的一切，都是为了纾儿好，纾儿不想辜负母亲。”

长公主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满意的笑了：“好好好，这才是我的女儿，这个才是我长公主的女儿!”

季静宜重新站起来，立在母亲身侧，乖顺地替她斟了一杯茶。茶汤清澈映着她低垂的眉眼，看不出任何异样。

一年前那个梦，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她不知道那是梦还是预兆，但她知道一件事，梦里的自己太弱了，弱到只能死在风寒里。

这一世，她不打算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她要以季静宜之名，活得自在随心，而不是一枚供人博弈的死棋。

“你身子不好，快回去歇着吧。”长公主松开手，语气疏淡，“为娘也该走了，西市那边还有一桩事等着处置。”

她站起身来，翡翠镯子磕在贵妃榻的扶手上，又是一声脆响。满厅的幕僚侍从齐齐躬身，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